“再验一次。”
医院急诊观察室里,许川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
头上刚缝了六针。
右侧太阳穴附近肿得厉害。
医生说是近期受到钝器击打导致的脑震荡。
他醒着。
能听懂问题。
可问什么都摇头。
名字不知道。
住哪里不知道。
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受伤都说不清。
唯一能确认的,是他左臂那串已经有些发蓝的旧纹身。
2016·09·17。
而这个日期。
正好也是系统里“陈绍峰”的死亡日期。
钱多多把重新采集的指纹结果放到桌上。
“没错。”
“十指全部匹配。”
“不是局部相似。”
“就是同一个人。”
陈绍峰。
男。
如果现在还活着,三十七岁。
十年前登记死亡。
户籍注销。
死亡原因:
建筑工地钢结构坍塌。
许川问:“颅骨里的金属钉呢?”
宋成安把ct片挂起来。
“2014年植入。”
“他当年出过一次车祸,做过开颅手术。”
“旧病历还在。”
当年的植入记录写得很详细。
右侧颅骨修复。
两枚定位钉。
其中一枚编号:
cr14273。
现在这个男人脑子里的那枚。
编号完全一致。
赵小北看着病床上的人。
“指纹能造假。”
“钢钉总不能也复制到脑袋里吧?”
“所以他就是陈绍峰。”
许川说完,观察室里安静下来。
一个十年前已经被确认死亡、注销户籍的人。
现在活生生躺在医院里。
系统提示跟着出现。
检测到十年前身份错置案件。
当前人员身份确认:陈绍峰。
历史死亡记录存在重大异常。
案件难度评价:高中二年级。
系统评价:如果死人还能自己去急诊缝六针,那大概率不是医学奇迹,是十年前有人把名字放错了地方。
“旧案卷。”
十年前的事故资料很快调出来。
2016年9月17日。
盛源建材厂扩建工地发生钢架坍塌。
一死一伤。
死亡人员:
陈绍峰。
重伤人员:
贺军。
资料里写得很清楚。
陈绍峰当场死亡。
贺军重伤后被送往外地继续治疗。
之后离职。
没有再回工地。
“贺军呢?”
钱多多继续查。
这个人没有完整社保记录。
也没有正式劳动合同。
当年只是临时进场干活。
事故以后,身份信息几乎没再使用过。
“照片。”
当年的施工人员登记照翻出来。
陈绍峰有。
贺军没有。
临时工名单上只写着姓名、年龄和一个已经停机十年的手机号。
赵小北皱眉。
“一个死人有完整资料。”
“一个活人连张照片都没留下。”
“伤者住哪家医院?”
“青河康复中心。”
钱多多说到一半停住。
“已经倒闭八年了。”
继续查。
青河康复中心不是正规大医院。
更接近私人康复机构。
当年接收“贺军”时,没有做严格身份核验。
送人过去的。
是盛源建材厂项目现场负责人。
梁志刚。
五十二岁。
现在仍然住在青江。
“先找他。”
与此同时。
医生给陈绍峰做了进一步检查。
短时记忆受损明显。
但并不是完全什么都不知道。
许川拿了纸笔。
“想不起名字不要紧。”
“能记住什么就写什么。”
陈绍峰盯着纸很久。
先写了一个“梁”字。
接着又写:
钢架。
老贺。
不要签。
最后一个词。
保险。
赵小北看着纸。
“梁志刚?”
陈绍峰突然抬头。
呼吸明显变快。
“梁……”
声音很沙。
“他打我。”
这四个字一出来。
事情不再只是十年前的旧案。
昨晚陈绍峰受伤。
很可能就是梁志刚干的。
“他在哪打你?”
陈绍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
“旧厂。”
“铁门。”
“我去问……”
“他让我滚。”
“然后有人打我。”
监控开始往回查。
陈绍峰是凌晨四点多被一名环卫工发现的。
位置在城西高架下。
向前追踪。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一处路口监控拍到他独自步行。
额头当时还没有伤。
再往前。
晚上十一点十六分。
他进入已经停产多年的盛源建材老厂区。
凌晨一点零九分。
一辆黑色轿车从厂区开出。
车主正是梁志刚。
“人对上了。”
梁志刚家里没人。
手机关机。
但他那辆黑色轿车上午九点进入了南郊一座旧仓储园。
再没出来。
韩东海安排人去找。
许川他们则继续翻十年前的事故。
问题很快出现。
当年工地只给正式登记工人购买了团体意外险。
名单里有陈绍峰。
没有贺军。
事故发生后。
保险公司按照陈绍峰死亡赔付九十六万元。
而所谓的“重伤人员贺军”。
没有任何保险理赔记录。
“钱给谁了?”
“其中一部分支付给了陈绍峰登记的母亲。”
钱多多调出资料。
“可陈绍峰母亲在事故前一年就已经去世。”
所有人同时抬头。
账户确实是她的名字。
但开户时间。
在她去世两个月以后。
开户证件也是假的。
资金进入账户三天后全部转走。
最终分散进入三个私人账户。
其中一个户主。
梁志刚的妻子。
赵小北脸色沉了。
“这不是单纯认错人。”
“是故意换身份。”
许川重新看向事故现场资料。
钢架坍塌以后。
死亡人员面部受到严重损伤。
警方当时根据现场工牌、随身物品和项目负责人指认,确认死者为陈绍峰。
没有做dna。
而重伤的“贺军”当天晚上就被项目方直接转去了私人康复机构。
如果从一开始。
两个人的身份就被调换。
那所有东西都能解释。
“死的人是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