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未消,月未圆,南京这个中秋有点热。
朱慈炅在慈宁宫陪张太后一起吃了晚饭,陪同的除了代理首辅施凤来和天机处行走曹景参,还有一个刚好进宫通报刘一燝病情的陈时功,晚膳时,张荷华也出现了。
施凤来和张太后的表面关系还不错,张太后至少不觉得他像刘一燝讨厌。席间有酒,张太后跟朱慈炅商量要带张荷华出席中秋宴的事。
张太后和任太后已经邀请了诸王妃、勋贵夫人以及重臣将军妻女,要在柔仪殿设宴,共度中秋。
朱慈炅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要求是亲妈主意。张太后大约抹不开面子,想让自己或者施凤来拒绝。但施凤来多精啊,席间一个劲的向陈时功关心老首辅身体,假装没听见。
后宫的事,一直都是张太后在管,他烦得很,爱去就去。反正张荷华早就住进宫里了,最少也会有个妃号。
朱慈炅其实也记得刘一燝的嘱咐,张荷华绝不能为后。国事一大堆,他实在不想把心思放在后宫,席间也都是敷衍,一门心思给妹妹剥虾壳。
不过,还有一件事瞬间引起了朱慈炅、施凤来、曹景参甚至是朱由榔的警觉,朱慈烺向张太后敬酒时,口称“母后”。
张太后虽然把朱慈烺养在宫中,但一直没有给名分,所以他就算要表达亲近,他对张太后的正确称呼也该是伯娘。母后二字,现在只有朱慈炅和朱淑娣能叫,未来张荷华也许也可以。
如果没有朱淑娣,这顿晚饭朱慈炅会吃得相当郁闷。
对于朱慈烺,朱慈炅其实相当纠结。这个堂弟出身不久就被接入宫中了,他永远不会有太子名分,但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朱慈炅的第一继承人。
本来不用张太后特意收养他,按照大明礼法祖训,在朱慈炅没有儿子之前,朱慈烺就是第一继承人。
张太后收养了他,反而搞得朱慈炅和朱慈烺都非常尴尬,朱慈烺本来的信王世子号都拿不到了。一想到促成此事的张瑞图,朱慈炅就对这位“好老师”恨得牙痒痒的。
回乾清宫的路上,闷闷不乐的朱慈炅是走回去的,朱由榔陪在他身边。
“由榔叔今晚不回桂王府了,想好住哪了吗?”
朱由榔把心一横,索性直说。
“我回的,就是父王让我问皇上一个事,今天一直没有机会开口。”
朱慈炅停了停脚步。
“你父王想问什么?”
朱由榔脸上有些发烫。
“诸藩归京时,父王他们并没有就藩过,父王也不像五伯王和六伯王他们擅长经营。这些年下来,桂王府和信王府成了天下最穷的两个王府。
父王当然也投资,但皇上跟我说的什么机械、蒸汽机,玄武湖那边一直没有真正能用的。父王的大部分身家都投进去了,一文钱都收不回来,如今又要诸王同抗旱。
桂王府有点承受不起了,父王知道我和皇上关系好,所以叫我私下问皇上拿个主意。”
朱慈炅伸手把着朱由榔的肩膀。
“榔叔今天进宫就想给我说这个?原来不是来陪我打拳啊。”
“不是。你到河南去了一年多,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朱由榔慌忙解释。
朱慈炅笑了笑。
“不用解释。你不就是想我们叔侄关系换钱吗?”
“不是。”朱由榔急了,口水都溅到朱慈炅脸上了。
“哈哈,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朱慈炅伸手擦了下脸,大笑,但随即声音平静。
“是朕的私心。研究这玩意,的确烧钱。桂王府撑不住,朕知道了。卫生院最近给首辅治病,研究了一个枇杷止咳糖浆,你让你父王把它批量生产,向成药行业发展吧。”
“嗯嗯。”朱由榔也不懂这些,他只需要向他父王交差。反正朱慈炅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是蒸汽机那个无底洞。
朱慈炅拍了拍朱由榔,神情疲惫。
“家事国事天下事啊!榔叔以后有事直接说就是,这点事你也能憋了一整天。你看惠王、潞王什么时候跟朕客气过,尤其潞王,老打朕收藏的主意。等朕再长几年,叔祖也能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