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辈子带兵，还从来没遇到过因为“没仗打、没钱赚”而士气低落的队伍。

他们领过的兵都是期望着别打仗，或者轮不到自己去上战场。

哪里见过为自己不能上战场而伤心的呢？

如果真说起本质的话。

真不是这群新军好战。

而是他们“饥渴”太久了，对食物的渴望掩盖了对死亡的恐惧。

不死，那自然最好；死了的话，妻儿也有保障。

这才是他们英勇的核心所在。

新军如约驻扎在黑松林。

接下来的几天。

郭年这边可以说是相当的清闲。

正如冯胜预料的那样，他们这块防区，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每天的工作，除了巡逻，就是接收前线传来的战报。

“昨日，蓝玉将军率部攻克金山外围两座大营，斩首三千……”

“今日清晨，周都督部与敌军遭遇，击溃敌军一部……”

前线的战报几乎全是捷报。

但郭年却并没有将全部心思放在这些战报上。

他在等。

等一个直接结束这场战争的绝杀时机。

直到这天夜里。

郭年将蒋瓛单独叫进了大帐。

“蒋瓛。”郭年神色变得极其严肃，压低声音道：“你今晚准备一下，秘密潜入金山老营，去找巴特尔。”

蒋瓛眼神一凛：“大人，可是要动手了？”

“差不多了。”

郭年点了点头，详细地叮嘱道：“你找到他后，告诉他两件事。”

“第一，把我们现在驻扎的具体位置告诉他。等他杀了纳哈出之后，立刻带着他的人马往东北方向撤，来我这里汇合！”

“第二……”

郭年并没有半点开心，反而有种无奈的自嘲。

“你告诉他，在动手之前，让他在军中散播一个消息。”

“就说他巴特尔，是感召于我大明辽东南道都指挥使郭年的仁义号召，决定弃暗投明！”

“而他弃暗投明的理由，就是因为我郭年，在劫烧军粮之战后，优待了被俘虏的蒙古兄弟！不仅没杀他们，还给他们分发粮食物资！”

郭年自嘲的是，自己竟然主动拿起自己的正义之举作为“名义”。

自嘲的是自己利用了自己的好。

若是论迹不论心，这种行为自然不容指摘。

但郭年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是什么，无法说服自己是论迹不论心。

‘原来我早就变了啊……’郭年心中默默想着。

听到这番安排。

蒋瓛的眼睛瞬间亮了。

心中对郭年的谋算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终于明白，郭年当初为什么力排众议，非要给那些蒙古俘虏吃肉喝汤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妇人之仁！

那是郭年早早埋下的一步绝妙的伏笔！

有了“郭年善待蒙古俘虏”这个真实存在的事实作为基础。

巴特尔在这个时候选择倒戈、杀掉纳哈出，然后再投降郭年，就变得极其合情合理！

谁也说不出半点毛病！

这就完美地掩盖了巴特尔是王保保暗棋的真相，也掩盖了郭年与巴特尔私下串通的事实！

“大人这招‘师出有名’，简直是神来之笔！”

蒋瓛忍不住赞叹道，“这样一来，不仅巴特尔手底下的三万大军不会因为他突然杀主帅而产生哗变，就连大明朝堂上的那些官，也挑不出您半点理来！”

“去吧。”

郭年微微一笑，拍了拍蒋瓛的肩膀。

“万事小心。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属下遵命！”

蒋瓛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