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
李想上前把钢笔放到协议旁边,顺手把最后一页往温知夏那边翻开了一点,签字的位置正好露出来。
他动作很利索,脸上倒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算她有眼光。
他们顾总这条件,放眼整个京城也挑不出几个。人站得高,长得也拔尖,多少名媛挤破头都靠不过来。现在这么一份协议摆到面前,钱给得痛快,条件也明白,她要真不签,那才叫想不开。
温知夏没听见他心里那点话。
接过笔。
茶几上的协议安安静静摊着。
她低头看自己的名字那一栏,嘴唇抿得很紧。
想到外婆,温知夏握紧了笔,终于在乙方那一栏,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温知夏。
她写字很好看,学画的人,落笔有自己的习惯。干净工整,尾端微微收着。
最后一笔落下时,客厅里安静得越发明显。
李想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顾宴辞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和刚才差不多,可李想跟了他几年,还是看出了一点不一样。
温知夏把笔放下,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只低声说了一句:“我签好了。”
顾宴辞嗯了一声。
他伸手拿过协议,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身子往温知夏这边挪了过来。
动作不大,可两人之间本来就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这么一挪,气息一下近了。
温知夏一僵,肩膀不自觉绷住。
她还记得他刚才说过,不会碰她。可人突然靠近,压迫感还是很强。他身上有淡淡的木质冷香,很干净,也很沉,像这个人一样,不好接近。
顾宴辞却像是没注意到她那点紧张。
他只是低头看协议,拿在手里翻了一页,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翻纸的时候动作很稳。他在温知夏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原本紧绷的神经,正在一点点放松。
有很淡的一股清香。
不是香水味,也不甜腻。
像洗干净的棉布,混着一点很浅的皂香,还有说不上来的干净气息。
他昨晚没怎么睡。
准确点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完整觉了。
这些年失眠像影子一样跟着他,最严重的时候,连着三天只睡几个小时,头痛一旦发作,太阳穴像有人拿钝刀慢慢碾,吃药只能压一压,压不住的时候,整个人都会烦得厉害。
外人只看见他做事利落,脑子清醒,站在哪儿都能稳得住局面。没人知道,他有时候一整夜躺在床上,闭着眼,耳边一点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像人被困在黑暗里,怎么都出不去。
直到那天。
想到那里,顾宴辞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次出差原本是临时敲定的,合作方那边催得紧,他必须亲自过去一趟。行程都是新来的助理订的,等他到机场,李想去拿登机牌,脸色不对劲了。
不是头等舱。
订成了经济舱。
那时候时间已经已经很赶了,再换票也来不及,合作又急着谈,顾宴辞再不耐烦,也只能上飞机。
他一向不喜欢和陌生人离得太近。
尤其是在本来就头痛的时候。
经济舱空间挤,他坐下以后眉头就没松开过,后背抵着椅背,眼睛闭着,手指压在眉骨上,明显不舒服。
李想坐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新助理手忙脚乱订错票,回去肯定要处理,可当下更麻烦的是顾宴辞的状态。他头痛一上来,整个人看着特别冷,谁说话都没用。
就在飞机滑行没多久,另一侧的位置坐下了一个人。
很轻的衣料摩擦声。
接着,是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过来。
顾宴辞却在那一瞬,察觉到自己绷着的神经竟然缓了缓。
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