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这粒子怎么这么满。”

有个男人还从怀里掏出一截自己家地里收的干瘪麦穗，往旁边一比，那点麦粒小得可怜。两下一对照，周围人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不是他们没见识，是差得太明显。

一个妇人忍不住问：“晚晚，这东西能吃吗，别是只能看不能顶饿。”

苏晚晚也不藏，顺手从堆里拿起一穗，三两下撕开，递过去。

“你自己摸。”

那妇人先在衣裳上擦了擦手，才敢去碰，摸完以后手都舍不得收回来。

“沉。”

“当然沉。”王大娘在旁边抢着说，“你看这粒子，挤得跟算盘珠子似的。”

另一个男人接过去掂了掂，“这玩意咋吃。”

“嫩的时候能煮着啃，老了能晒干，脱粒，磨粉，熬粥做饼都行。”苏晚晚声音放得稳，不快不慢，“它比麦子粗些，可顶饿，地不好也能长。真种成了，比空着强。”

“还能磨粉。”

“能。”

“那可比豆子强。”

“也得看地和种法。”苏晚晚没把话说满，“不是随便扔下去就成。先前我也是一点点试出来的。”

她越这样说，旁人反倒越信。

若她这会儿拍着胸口说包成，大家还要犯嘀咕。如今她话说得稳，东西又摆在眼前，谁都挑不出刺。

有人蹲下去，拿手拨了拨地里的叶子，又问：“是不是这一片都能收。”

“差不多了。”苏晚晚道，“再晚两天也行，今儿先试收。”

李婆子也在人堆里，原本只想来看看热闹。她前头没少说酸话，如今站在玉米地边上，嘴张了两回，愣是没找出一句能挑的。

最后她看着那一地玉米，只低低说了句：“这丫头，是真有本事。”

旁边几个人听见了，都没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这话算是认了。

苏家二丫头不是运气好，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是真把地种出来了。而且不只是种出一口菜，是种出了一片能顶命的粮。

人群里看苏晚晚的目光，慢慢就跟先前不一样了。

她正想着，村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好几匹。

尘土从路口卷起来，远远就看见几道骑马的人影直往苏家屯这边冲。

围在地头的村民先乱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谁来了。”

“这时辰骑马进村，别是官差吧。”

顾石见原本站在柴房边，这会儿脸色陡然变了。他盯着村口那几道越来越近的人影，手指一点点收紧，连伤口渗出的那点疼都顾不上了。

那不是普通路人。

那是军中的骑队。

马蹄声越来越近，村口那条土路被踏得尘土乱飞。

苏父最先回过神，往前一步，直接挡在了苏晚晚身前。

“晚晚，你往后站。”

苏母也忙着去拉苏念念，手都凉了，“念念，过来，别往前凑。”

苏念念被扯得一个趔趄，眼睛却还黏在那几匹马上，小声问：“娘，是不是来抢粮的。”

顾砚辞站在柴房门口，没往前走，他肩上的伤还扯着，可人已经站直了，目光死死盯着村口来的那三个人。

最前头那个一身军中短打，腰间挂刀，身板很壮，骑在马上，脸被风吹得发黑发红，眉毛粗，眼神却很利。他身后跟着两个兵卒，衣裳上都带着一路赶来的灰。

等人到了近前，围观的村民已经让开了一条路。

那军汉勒住马，目光先扫过众人，最后落到地头那堆玉米上，眼里明显停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索，靴子踩进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谁是苏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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