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村里一个妇人,手里挎着篮子,她本来低着头赶路,一抬眼,正撞见地边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苏家二丫头。
另一个,是个高高瘦瘦的外男。
那妇人脚步当场就顿住了,眼神立马变了,先在顾砚辞脸上打了个转,又飞快落到苏晚晚身上。
苏晚晚也看见她了,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那妇人什么都没说,只把篮子往臂弯里紧了紧,脚下却走得更快了。
她走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半点都不难懂。
村里地方小,风吹草动都藏不住。何况是夜里,地边,孤男寡女。
一大早,苏家屯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听说昨晚瞧见苏家二丫头和个高个男人站在地边说话,站了好一会儿才回。
“真的假的。”
“我还能拿这个胡咧咧。”
“那男人是谁啊,前阵子没见过。”
“谁知道呢,不过瞧着模样倒是不差”
“啧,那苏家二丫头如今可不是以前了。如今会种地,会赚钱,连军里的人都找上门买粮。谁家要能娶回去,那是捡着宝了。”
这话一落,旁边有个年纪大些的婆子就笑了。
“那也得看人家看不看得上。如今苏家二丫头手里攥着粮,腰杆比从前硬多了,寻常后生未必入得了眼。”
可笑声还没落干净,另一边就有人压低了嗓子。
“说是这么说,可一个没出阁的丫头,大晚上跟外男站在地边说话,总归不好听。”
“就是。谁家正经姑娘这么干。”
没多久,村口磨盘边也传开了。
“你们说,谁这么有福气,能娶到苏晚晚。”
“那得看有没有这个命。”
“要我说,那男的八成就是军里来的。要不然怎么这么巧,前脚军爷买粮,后脚就和外男聊起来了。”
可也有人冷笑。
“她一个丫头片子,突然这么会种,又跟军里扯上关系,谁知道背后靠的是什么。别哪天爬得高,摔下来更难看。”
这些话飘来飘去,最后还是飘进了王大娘耳朵里。
王大娘本来是去村头换点针线,听见这几句,当场把脸一拉。
“你们嘴里能不能有点积德的。”
有人不服气地回她:“王嫂子,我们也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最害人。”王大娘把针线篮子往腰边一夹,扫了那几人一眼,“前几日你们还眼巴巴看人家地里的玉米,巴不得蹲地头学两手。如今见人家日子好了,嘴就开始长倒刺。能耐都用在嚼舌头上了,咋不用在自己家地里。”
那几人让她说得脸上挂不住,嘴里哼哼两声,没再说了。
王大娘心想还是跟苏家说一声,转身就往苏家去。
苏晚晚这会儿正在院里翻晒玉米皮,听见动静一抬头,就看见王大娘那张脸绷得紧紧的。
“王大娘,出啥事了。”
王大娘先往屋里看了一眼,又往柴房那头瞄了瞄,压低声音。
“晚晚,你出来,我跟你说句话。”
“是不是外头有人说嘴了。”
王大娘一愣,随即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心里倒有数。可你再有数,也架不住那帮碎嘴的乱喷。今儿一早,井边、村口、磨盘边,全在说你。好的坏的都有。有人说你要有好事了,问是哪家小子有福气。有人嘴更脏,说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夜里跟外男站一处,不像样。”
“你别嫌我多事,我是想着早点来给你透个信。你赶紧想想法子,不然再传半天,什么话都能给你编出来。”
苏晚晚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王大娘,还跑这一趟。”
王大娘见她神色还算稳,忍不住又添一句:“晚晚,真不是大娘说你,你如今不一样了。你得防着点。”
“嗯。”
“嗯。”
“还有,你家那男人,到底什么来路。你要心里没底,趁早想法子。”
苏晚晚唇角抿了抿。
“我明白。”
王大娘本来还想再问,可看她这模样,就没继续追问下去,只拍了拍她胳膊。
“成,你自己拿主意。反正谁再敢当着我面胡咧咧,我先撕她嘴。”
人一走,苏晚晚站在原地。
屋里苏母已经听见了几句,脸色发白地出来。
“晚晚,外头都传开了?”
“娘,先别急。”苏晚晚拉住她,“急也没用,咱先把话圆上。”
“咋圆。”苏母手都凉了,“昨晚真有人看见你和他站一块。要是传到镇上去,以后谁还敢上门说亲。”
苏晚晚沉默了一下。
“就说他是远房亲戚。”她很快定了主意,“娘家那边拐了几个弯的表亲,来投奔咱家的。前阵子路上遇了匪,受了伤,才在这儿养着。昨晚我跟他去地边,是说收粮的事。”
苏母一愣。
“表哥?”
“对,表哥。”苏晚晚声音放得更稳,“谁问都这么说。。”
这时苏父也从后院进来了。
他显然已经从外头听见了些风声,脸色黑得厉害,进门第一句就是:“我去找那几个碎嘴的。”
“爹。”苏晚晚叫住他。
“你别拦我。”苏父拳头都捏紧了,“我闺女好端端在家过日子,凭什么由着他们满村嚼舌头。”
“你这会儿去了,只会闹得更大。”苏晚晚看着他,“人家正巴不得看热闹,你冲过去,就是把话坐实一半。”
苏父一噎,脸上的气却没消。
“那就由着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