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换上了前些日子新做的那件灰蓝棉衣,出门前还忍不住拍了拍衣摆,怕路上蹭脏。王大娘背着个旧篮子,里头装着水和干饼,嘴上还在念叨。
“我跟你们说,今天咱可不是去瞎逛的,是去卖钱的。”
刘家媳妇也跟着来了。
她昨晚兴奋得没怎么睡好,天没亮就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褂子上的线头都扯掉了。
“俺也去看看。”她嘴上说得轻,可手心一直在搓,“这布要真能卖出去,俺也去回家添一盏灯。”
苏晚晚把最后一个包袱提起来,正要出门,顾砚辞从后院过来了。
他身上还是那身旧衣,手里拿着根劈了一半的木条,像是顺路过来看看。可苏晚晚一抬眼,就知道他专门等着呢。
顾砚辞目光落在那两包布上,停了停。
“雁门关集上人杂。”
“嗯。”
“你们注意安全,不要被人坑了”
“那啥,我们先去试试。真叫人坑了,回来再找你出主意。”
王大娘在旁边听得直乐。
“行了行了,表哥都操成老父亲了,快让人走吧。”
这话一出来,苏母先瞪了她一眼,顾砚辞倒没说什么,只往旁边让开了路。
几个人出了村,一路往雁门关集市去。
越靠近关口,人越多。
还没进集市,先听见乱哄哄的人声,夹着牲口叫、车轮响、商贩吆喝。再往里走,味儿也杂。新磨的面香、皮货上的腥膻、热汤锅里冒出来的白气、干草和土腥味,全混在一块。
苏晚晚不是头一回来集上,可这回心情不一样。
之前她来,是买东西,是看别人做买卖。现在是她自己要把东西摆出去,让别人来掂量够不够价。
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
卖粮的摆着簸箕,卖皮子的挂着整张羊皮,卖盐巴的摊前围了不少人,杂货摊子上木勺铜针小镜子挤成一片。粗布摊子也有好几家,颜色都差不多,远看灰扑扑一片。
她们几个人找了个不算偏的位置,把旧布往地上一铺,包袱一解,布一匹匹摊开。
旁边两个卖布的先斜着眼看过来。
一个是个瘦脸妇人,手里正拿着鸡毛掸子扫布面灰,扫着扫着,眼尾就往苏晚晚这边瞥。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坐在板凳上,脚边压着两卷粗布,嘴角撇了下,像是看见几只没见过世面的羊跑到狼窝里来了。
苏母手心开始出汗。
她嘴上没说,眼睛却不自觉往旁边人摊子上飘。人家布摆得整整齐齐,嘴也利落,一看就是常干这个的。再看自己这边,四个妇人带个小姑娘,怎么看都像乡下赶集来了。
王大娘倒还能撑住,压低声音说:“别管旁边,先把咱自己的摆好。”
苏晚晚嗯了一声,蹲下去把那匹稍软的布又往前推了推。
刚摆好没多久,就有人上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上套着件半新不旧的夹袄,手里拎着个布袋,脚步慢悠悠的,一看就不是正经要买东西的百姓,倒像常在集上转的贩子。
他蹲下来,也不问价,先拿手把布翻了翻。
这一翻,翻得很细。
边看边捏,边捏边抻,嘴里还啧两声,像真挺懂行。
“这也是粗布。”
他先开了口。
“瞧着倒比一般的细点,可粗布就是粗布,还能软到哪去。小姑娘嘴上会说,不值几个钱。”
苏母脸色一变。
王大娘也皱了眉。
那男人像是没看见,接着往下翻,把那匹稍软些的也拎起来抖了两下,最后摇头。
“你这东西吧,说好也谈不上,说差也不算差。可集上卖布,讲的是个实价。你们头一回来,我给你们个方便,这几匹我都收了。”
“什么价。”苏晚晚问。
那男人伸出手,比了个数。
比普通粗布还低。
苏母手指一下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