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石堆旁,几个汉子正低头装筐,动作慢了些,孙大脚站在旁边,脸拉得老长。西边挑水的妇人刚走回来,腿都打颤,见石堆那边还在磨蹭,忍不住嘀咕了两句。刘三嫂夹在中间,左右都不是人,急得嗓门都尖了。
苏晚晚站在地埂上看了一会儿,没立刻出声。
她先看了一眼地势,又看了一眼水沟边堆着的几把锄头和木耙,心里有了数。
“都先停一下。”
地边安静下来。
几个人都看向她。
苏晚晚没绕弯子,直接问:“刚才是谁说要歇一炷香。”
没人吭声。
她目光扫过去,孙大脚先别开了脸,嘴角却还绷着。
“我说的。”他梗着脖子,“我们这组从天没亮搬到现在,腿都发软了。挑水的还能轮着来,搬石头的全是我们几个。活都干了,歇一会儿都不行?”
“行。”苏晚晚答得很快。
孙大脚一愣,旁边几个人也都看过来。
她接着说:“可你说歇一会儿之前,先看看别人。”
她抬手指了指挑水那边。
“刘家嫂子今早来回跑了多少趟,鞋底都湿透了。还有王大娘,昨晚为了赶覆膜,一宿没睡实。你们搬石头累,别人也没轻省。”
孙大脚皱眉:“那总不能全靠嘴说公平吧。”
“对。”苏晚晚点头,“所以今天起,改法子。”
她从怀里抽出昨晚写好的那块木板,往石头上一搁。
上头是她一笔一画记下的东西。
早班,午班,晚班。
记工,记水,记饭,记工具。
谁干什么,谁负责什么,一眼就能看见。
“从今天开始,活拆开。”她拿炭条点着木板,“早班先干最重的,趁凉快把石头清一遍,沟挖深一尺。午后太阳最毒,换成挑水、切肥、看苗。傍晚再换回去补土、压膜。夜里两个人守地,别让人摸进来,别让牲口踩。”
“每组一天一个头儿,谁不服,先找头儿说。头儿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她接着说:“饭也分开。早上吃饱,午后留一口热的,夜里守地的人单独留馍。谁干重活,谁多分一碗汤。谁偷懒,自己心里清楚,别指望别人替你扛。”
“孙大脚,赵老四,你们两个带着石头组,今天到日头偏西前,把西边那片清出来。”
“刘三嫂,带挑水组,午后换两趟。”
“王大娘,你领妇人们先看苗,再把前头那堆堆肥翻一遍,发热了就赶紧散开,别闷坏。”
“我爹和李夫子,一会儿把工具全点一遍。哪把锄头钝了,哪只筐坏了,立刻修,别等用的时候找不到。”
中午吃饭的时候,矛盾又冒了头。
锅里的热汤不算多,馍也有限。几个汉子先端了碗汤,眼看着妇人那边还在排,孙大脚又皱起眉:“我们早上干得最重,怎么喝的一样?”
刘三嫂刚想回嘴,苏晚晚已经把木勺往锅边一放。
“你也可以选择不喝。”
苏晚晚站在锅边,手还搭在木勺上,背后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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