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自己都愣了下。
太久没见过这种颜色了。
她把盘子放到一边,没敢多看,赶紧去做下一道。
红烧肉比这个更费工夫。
肉要先焯,再下锅煸出油。糖一点点炒成色,锅里从白变黄,再变成深亮的琥珀色,肉块一下去,滋啦一声,香味立刻卷上来。苏晚晚手没停,翻炒,上色,加姜蒜,加水,最后盖锅,小火慢炖。
香味是慢慢出来的。
先是浅浅一层肉香,再往后,糖色和酱香一起裹上来,整个灶房都跟着热了。连院外装车的亲兵都忍不住往这边看,有个年纪轻点的,还借着搬秸秆的空当,伸长脖子往门里瞅了一眼。
王大娘看见了,压着嗓子笑。
“闻见了吧。别急,等会儿有你们一口。”
那亲兵脸一红,忙把头缩回去,脚步倒是比刚才更快了。
苏晚晚守着锅,手里拿着木勺,一下一下拨着汤汁,眼前却又闪过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子。
加班回家,楼道灯坏了半盏。她一身疲惫开门,屋里冷清清的,包里还有没回完的消息。可只要水烧开,面下下去,厨房里起一点热气,人就能缓过来。
那时候她总嫌自己过得糙。
现在却觉得,那叫日子。
她眼睫垂下来,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半晌没说话。
“阿姐,好了没有?”
苏念念这一声把她拉回来。
苏晚晚眨了下眼,回神,拿勺子一翻。
“没有。”
等顾砚辞从外头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刚进院门,脚步就顿了下。
这味儿不对。
他顺着香味进屋,一眼就看见桌上已经摆好的菜。
一盘番果炒蛋,红得亮,黄得软。
一盆红烧肉,汤色浓亮,肉块颤着,看着就烂。
旁边还有一大碗碎面汤,用鸡蛋花和番果汤底煮出来,热气腾腾。
顾砚辞难得愣了一下。
“这是你做的?”
苏晚晚正往桌上放碗,听见这句,故意说得轻飘飘的。
“家常做法。”
王大娘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这要叫家常,咱们以前吃的都算猪食。”
桌边人都坐下了。
苏念念最先忍不住,筷子就差戳盘子里去。苏母拍了下她的手背,她才老实一点,可眼珠子还是盯着那盆肉转。
顾砚辞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入口那一下,他动作停了停。
酸,软,热,鸡蛋裹着番果的汁,和他平日里吃惯的寡淡饭菜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那味道太家常,家常得让人一下想起很多年以前,顾家还没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冬日饭桌上也有过这样热腾腾的一盘菜。
他没说话,第二筷子又落到红烧肉上。
肉炖得烂,筷子一碰就散了,进嘴里软烂咸香,带着一点甜,和边关平日那种硬煮出来的肉块根本不是一回事。
顾砚辞咽下去,喉结轻轻动了下,没立刻开口。
苏晚晚本来还装得镇定,余光一直瞟着他,看他停那一下,心口也跟着提了一下。
“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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