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豆子那些?”苏父把铁锹往地里一戳,“往年都是看天暖。有人赶在谷雨前后下,有人再晚点。咋了,你又想种别的?”
苏晚晚还没开口,院门外就传来一声轻咳。
“谷雨前后也得看地气。地还冷着,种下去也憋着不出。”
父女俩一齐回头。
门外站着个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夹着两本旧书,脚上沾着泥。他不高,背也有点弯,胡子灰白,眼睛却清亮,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慢吞吞的打量。
苏父先认出来了。
“李夫子,您怎么过来了。”
李夫子摆摆手,“路过。方才听见你们说下种,就多嘴一句。”
苏晚晚对这人有点印象。
原主记忆里,李夫子是村东头私塾里教孩子识字的,年轻时好像去过县学,后来没再考,回到苏家屯旁边落了脚。村里识字的人少,他就显得格外体面。可他也怪,架子不大,谁家有点农时上的事,问到他跟前,他若知道,也肯说两句。
苏晚晚放下锄头,走近些,“夫子,玉米啥时候下种才合适。”
李夫子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问话的是个小姑娘。
“你要种玉米?”
“想试试。”
“这东西不是本地老种,近些年才有人零零散散种。你若问死日子,我给不了你。”李夫子蹲下来,抓了把土在掌心里搓,“不过看土,看风,比看嘴上的节气更准。”
苏晚晚听得认真,连腰都下意识挺直了点。
李夫子把那把土摊给她看。
“手一捏,成团。松手,能散一半,不是死坨。这样的土,才算缓过劲。再看早晚的风,若夜里不再咬脸,地表也没返寒霜,就能种。你家这块,养得比别处快些,再等个三两日差不多。”
苏晚晚心里一下透亮了。
她刚刚差点就想今天下种。
“多谢夫子。”她说得真心,“我差点误了事。”
李夫子瞥她一眼,“你一个小丫头,倒懂得问。村里不少种了半辈子地的,反倒爱凭老经验硬来。”
苏晚晚笑了笑,没接这话,只顺势问:“那若是地偏碱,除了草木灰和烂草根,还能咋养。”
李夫子本来要走,听见这句,脚又收回来了。
“谁告诉你草木灰养碱地的?”
“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出点样子,也算本事。”李夫子不急着走了,索性蹲到地边,拿树枝在土上划,“碱重的地,最怕积白壳。你先把浮壳刮开是对的。草木灰不能多,。最好掺烂叶烂草,再混些沙土。若能引活水慢慢过一遍地,那才好。”
苏晚晚越听,眼睛越亮。
她前世懂一点皮毛,如今对上这种老把式的话,很多原本模模糊糊的地方,一下就顺了。
苏父在边上听着,也忍不住插了句:“夫子,您早说这些,我那几亩地也不至于白折腾这些年。”
李夫子哼了一声,“我早说,你肯信?”
苏父一噎,摸了摸后脑勺,不吭声了。
苏晚晚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李夫子也看见了,眼角跟着松了松。他看着这丫头,心里也稀奇。前阵子还听人说苏家二丫头病得要死,醒来以后却像换了个人,种菜、翻地、问农时,样样都上心。若说是突然开窍,开得也太快了些。
人活到这岁数,知道有些事点破没意思。只要这孩子心思正,能让家里活下去,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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