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苏父先冷静了。

“对，对，先收一垄。”

“娘，你在这边接着。爹，你拿刀从根上砍。念念，你就抱到边上去堆好，别在地里乱跑。”

“俺也去。”苏念念两眼发亮。

“你能行吗。”

“我能。”她立刻挺起小胸脯，“我抱得动。”

一家人谁也没再磨蹭，就从最边上一垄开始收。

苏念念抱不动太多，每次只抱两三个，来回跑得小脸通红，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大，这个也大。”

掰开第二穗，满的。

第三穗，还是满的。

收到后头，一家人的神色都变了。

原先还带着试探，后来是压不住的惊，再后来，连惊都顾不上，只剩下埋头收。

“这株两个穗。”苏父先开了口。

“这边也是。”苏晚晚掰下一对，心跳得更快。

按理说，这边地瘦，能结出一穗像样的就不差了。可她手里这垄，许多杆子上都挂着两穗，虽有一穗略小些，可一样结实，不是那种空壳子。

她一边收，一边在心里飞快估量。

一垄如此，若整片地都差不多，那这一回不是够一家人吃饱那么简单，是真能把苏家的日子整个翻过来。

粮。

这才是最能让人站稳的东西。

柴房门口有轻微的动静。

顾石见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还是白，肩上的伤没好利索，出来时动作也慢。他本来只是听见地里声音不断，想出来看看，一抬眼，先看见田边堆起来的玉米穗，脚步就停了。

他在军中见过粮仓，也见过歉收的地。雁门关外这种地，他更清楚，能种活就不容易。眼前这一排排金黄的穗子，哪怕只是一小垄，也足够叫人侧目。

苏念念第一个瞧见他，抱着玉米穗就喊：“顾大哥，你看，我阿姐种出来的。”

苏晚晚一抬头，就见顾石见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堆玉米上，眉头轻轻压着，像是在想什么。

“你出来干什么。”她下意识皱眉，“伤没好，回去坐着。”

顾石见没动，只低声问：“都是你种的。”

“嗯。”苏晚晚手上没停，“先试收一垄。”

顾石见看着她，又看了看苏父脚边越堆越高的玉米穗，喉结动了下，没再说话。

可他心里已经起了波澜。

苏家屯这种地方，突然出一片这样的收成，不会只招来羡慕。旁人看见的是吃的，军中看见的，是粮路，是种子，是能不能在边关活下去的命。

他背后的伤口隐隐发紧，脸色更沉了点。

这边还没收完，村口那边就有人先闻着动静来了。

王大娘是最先到的。

她本来只是拎着篮子路过，听见苏家这边不停有咔嚓咔嚓的动静，又听见苏念念在地里喊，忍不住探头一看，脚步当场就迈不动了。

“哎哟。”

她人还在篱笆外，眼睛先瞪圆了，“这是啥。”

“玉米。”苏晚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知道叫啥，我是说，你这咋长成这样了。”

王大娘说着，人已经凑到地边，看看地里，又看看堆在田埂上的玉米穗，嘴都合不上，“这也太大了。”

她这嗓门本来就亮，这一声出去，没多会儿，旁边几户也跟着过来了。

“苏家又闹啥动静。”

“王大娘你堵这儿看啥呢。”

“你们自己看。”

人一围上来，先是静，紧跟着就乱了。

“这就是前些日子说的玉米？”

“这穗子比我家麦穗沉多了。”

“老天，这粒子怎么这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