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这地方原本冷硬得只剩刀枪和军令,可她一来,灶房里像多了点别的东西。
饭出锅的时候,伙夫们先试吃了一轮。
冯伙夫先夹一块肉,烫得直抽气,咽下去以后眼睛都亮了。
“这才叫肉。”
旁边两个士兵等不及,端着碗就来舀汤拌饭。番果炒蛋最先空盘,青菜也被扫了个干净,连红烧肉的汁都没剩多少,几个兵把粗粮饼往盘边一抹,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
老伙夫原本最刁,平时谁多放一把盐他都要唠叨半天。这回吃完以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着苏晚晚说了一句。
“苏姑娘,你这一手,值十袋盐。”
冯伙夫当场笑骂:“十袋盐少了,最少二十袋。”
灶房里一阵哄笑。
苏晚晚反倒叫他们夸得有点不自在,耳根发热。
“就是换个做法,没你们说得那么神。”
顾砚辞这时走了进来,声音淡淡落下。
“能让人把粗粮咽得更香,本事就不小。”
这话一出,灶房里那点笑声都轻了。
冯伙夫先回头看了眼顾砚辞,又看了眼苏晚晚,识趣地闭了嘴。老伙夫也没再多说,只把锅边让开了点。
苏晚晚低头收手里的帕子,心口却像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热得很。
黄昏时,她从军营出来,袖口和衣襟都沾着灶火味。
顾砚辞没骑马,只牵着缰绳陪她往回走。边关的晚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碎发吹乱了一点,身上的烟火气却没散。
两个人走了一段,顾砚辞忽然开口。
“以后若你愿意,军营可以定期收你教的菜式,再收一些处理好的干货。”
苏晚晚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干货。”
“像晒好的番果干,配好的料,或者你觉得能久放、又能提味的东西。”顾砚辞看着前头的路,声音不紧不慢,“军中伙食若能稳一点,你这边也多一条进项。”
苏晚晚没马上接话。
她心里先盘了起来。军营若真长期收,那就不只是几盘菜的事了。那是另一条路,也是一份更稳的收入。
她低头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半晌才轻声说:“我回去想想。”
顾砚辞嗯了一声。
“慢慢想。”
傍晚的风从边关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干土味。
苏晚晚跟在顾砚辞身后,走得不快。她白天在军营灶房里忙了大半日,袖口和前襟都沾了油烟,脚底也发沉。
前头那片空地离军营不远,地势平,边上长着一圈低矮的枯草,风一过,草梢轻轻贴着地皮晃。
顾砚辞停下时,回头看她。
“就在这儿。”
苏晚晚抬眼看了看,地上还有前日车轮压出的浅痕。她心里先有点打鼓,嘴上却照旧硬。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别又说教我骑马。”
“先不骑。”
“先不骑。”
“那教什么。”
顾砚辞把袖口往上挽了些,露出一截手腕,声音平平。
“教你防身。”
苏晚晚一怔。
她原本以为他是见她今天累,想把话题岔开,没想到真是正事。
“我一个种地的,学这个做什么。”
“你一个人跑地里,跑军营,跑集市,一个女孩子不安全。”顾砚辞看着她,“你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别人正好赶到。”
顾砚辞看她一眼,直接把话挑明。
“学不学。”
苏晚晚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点油烟,半晌才吐出一句。
“学就学。”
顾砚辞没多说,先走到空地中间。
顾砚辞看着她,先伸出一只手。
“第一招,手腕被抓住的时候,别往后抽。。”
他说完,手指一合,直接扣住她手腕。
苏晚晚只觉得腕上一紧,整只手都被他拢住了。她下意识往后一挣,果然没挣开,反倒把那只手勒得更死。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