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令推演·第三阶段：九月，为填补核查与平籴之损耗，户部向京畿各县平摊仓耗折银。

州县官吏不敢得罪世家大族，将巨额平仓亏空巧立名目，化作加征脚价银、平籴贴耗银，尽数摊派至自耕农头上。每亩地暗加赋银一钱二分。

京畿三府六县，数万自耕农因不堪重负而破产。世家豪强趁机压价兼并田产，失地流民为逃避苛捐，纷纷将土地投献至世家贵族等免税勋贵名下，沦为隐户佃农。

一笔笔，一条条，清清楚楚，看得何景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深水中被捞上来一般！

“嗬……嗬……”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惨白如同死了一遭。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推演其中许多，他未必没想到过，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半年，地方官、胥吏和豪强三方联手，就能把小民骨髓敲碎，鲜血喝尽！

如此滔天局面，他应对不得，险些就成了千古罪人！

“砰！”

何景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倒，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林羽：“……”

这是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怎么，看明白了？”林羽一副威严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老臣……老臣看明白了！老臣自负半生阅历，熟读经世致用之学，以为这是一剂救民水火的良策……未曾想，推演之下，不过半年光景，小民便骨髓尽碎，豪强田连阡陌，朝廷税基断绝两成……老臣罪孽深重，险些万劫不复！”

说到此处，何景重重叩首，颤声道：“殿下既然赐下通天神术，算尽前因后果，明察秋毫……老臣斗胆敢问殿下，此等死局，究竟何解啊？”

林羽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问我？你问我？！

你是宰相还是我是宰相？

我要是愿意自己干活儿，还用得着把政令推演这种被动技能加你身上？

林羽瞬间收敛笑意。

“何景，凭你早前所犯祸国罪孽，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我原本该直接将你送上断头台。”

“不过，我念你尚存几分治世之能，是个能臣，这才救你一命。”

“今日将这等窥探天机的本事赐予你，若你还办不好事，那我留你有什么用？”

何景哑然。

是啊，神术已然赐下，他若是还找不出一条路来，如何能对得起大长公主救命之恩，赐福之情？

如此托付，他合该鞠躬尽瘁！

“老臣……定为殿下，为天下万民，竭此余生，殒身以殉苍生社稷，罄此微躯，纵九死而不易其心！”

林羽：“……”

都说了，讲话不要这么文绉绉！

……

从舒华宫出来，林羽很是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这几日逗傻鹰玩小六的，好不快活。

唯一有些古怪的是，倒是不见敏敏身影。

前有何景提醒，后有敏敏异常，林羽明白，皇后和落月教那边，怕是要有动作了。

可林羽前些日子在益州忙坏了，懒得搭理，只等对方出招，然后见招拆招即可。

日子一直混到这日入夜，微雨连绵。

何景散值归府，因连日推演常平仓新政，他心中千头万绪，并未乘轿，只着了一袭藏青微服，由四名贴身护卫撑着伞，走在皇城外巷子中。

忽地。

“唰”，破空之声穿透了雨幕！

“相爷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