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军司令部。
本庄繁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奉天地图。
桌上的电话刚放下，话筒上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钟的指针，九月十八日夜里十点多。
副官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刚刚拟好的命令电文：“司令官，各部的调动命令已经准备完毕，请您过目。”
本庄繁接过电文扫了一遍，拿起笔在末尾签了名字。
他把电文递还给副官：“发出去。”
副官接过电文，敬了个礼，快步走出房间。
走廊里传来电报机启动的嘀嗒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第二十九联队的驻地就在奉天城北。
联队长平田幸弘大佐接到命令时，正在看一份奉天城防的旧地图。
他把命令折好放进衣兜，站起来整了整军装，朝门外走去。
第二师团的驻地距离奉天稍远。
师团长多门二郎中将接到命令后，命令各联队立刻集合，全师团向奉天方向开进。
军靴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装甲车引擎在夜色中开始轰鸣。
第二师团的队伍沿着铁路线两侧快速推进，队列在月光下连成一条灰绿色的长线。
奉天城北大营的火光已经烧得更旺了。
独立第七旅的营房里，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
枪声和爆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黑暗中摸枪，有人在混乱中撞翻了桌凳，铁皮水壶在地上滚动，发出空洞的声响。
团长王铁汉从床上跳下来的时候，靴子都来不及穿好。
他冲到窗口朝外看，看见营区北面的围墙方向正有火光一闪一闪的。
“怎么回事？”他扭头问冲进来的警卫员。
“报告团长，东洋人打进来了！”
“从北面，已经突破了围墙！”
“人数不清楚！”
王铁汉的脸色一沉。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披在身上，边系扣子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部电话。
他在犹豫要不要打给荣臻，但他知道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请示，而是先顶住。
“传令下去，各营就地防御，不准后退！”
王铁汉沉声下达命令。
“可是团长，上面还没下达反击的命令……”
“等上面命令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是你的东北！”
“也是我的东北！”
“听明白了吗？”王铁汉吼了一声，“先守住阵地再说！”
警卫员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枪声越来越密，子弹的尖啸声从头顶飞过，打在营房的墙壁上，碎砖块四处飞溅。
奉天城内的电话线路在这一夜格外繁忙。
荣臻在参谋部里来回踱步，办公桌上的电话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
他接起一个，听了几句，又放下。
再拿起另一个，又是同样的报告。
“军座，东洋人已经攻入南满铁路沿线了！”
“独立第七旅请求指示！”
荣臻攥着听筒，手心里全是汗。
他重复地问着同一句话：“少帅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北平那边的电话一直占线。”
“再打！”荣臻把电话挂断，又拿起来拨北平的号码。
电话那头铃声响了很久，才终于被人接起来。
“少帅！”荣臻的声音拔高了，“奉天出事了！”
“东洋人的关东军打过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张小六的声音，带着一种刚被吵醒的沙哑：“什么情况？”
“东洋人炸了柳条湖的铁路，说是我们干的！”
“现在他们的部队正在进攻北大营！”
“王铁汉那边已经在交火了！”
“少帅，您看……”
张小六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尾音有些发虚：“先不要还击。”
“东洋人有多少军队，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回答道：“东洋人的关东军倾巢而出。”
“据说！”
“至少有三个师团的兵力！”
“而且还有从高丽半岛派过来的军队！”
“数量不少！”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正在听戏的张小六，心脏像是被猛然攥住了一把。
三个甲种师团！
还有援军！！
虽说东北军在中东路之战中，成功与毛熊国停战和谈。
但张小六心里清楚，这一切归功于谁。
而如今！
面对鬼子三个王牌师团的进攻。
即便是有东北新军在手，张小六也是止不住发虚。
他可不想像之前一样，自己硬着头皮和东洋人的王牌师团打。
到时候！
即便是东北守住了，他张小六也会变成光杆司令。
在这乱世之中。
没有兵！
就是待宰的羔羊。
想到这里，内心本就怯懦的张小六，立刻下达不抵抗命令。
“你告诉各部队，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等一等，我这边先跟金陵方面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外交渠道解决。”
荣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在电话里应了一声，挂断了。
王铁汉在阵地上接到了传令兵送来的命令。
他站在一段被炸塌的矮墙后面，借着火光看了一眼电文上的字，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铁青。
他攥着那张电文纸攥了好一会儿，指节捏得发白。
然后！
王铁汉把电文纸塞进口袋里，转身看向自己的副官：“少帅的命令，不准还击。”
“果然！”
“我就没看到，他和大帅根本比较不了！”
“跟陈将军相比！”
“更是天差地别！”
副官愣了一下：“团长，那咱们……”
“把枪收起来，撤出北大营，往东山嘴子方向撤？”
“撤？”
“撤个屁！”
王铁汉大吼一声。
“老子现在还叫他一句少帅！”
“那是老子承他提拔我的情份！”
“但在民族大义之前，这份情份得靠后！”
“首先！”
“老子是个东北人！”
“是个夏国人！”
“陈将军说的没错，我大夏国的军人应该死在侵略者血战的战场上。”
“而不是内战的战场上。”
“这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