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说完那段话之后林野才开口:“我能去你家看看吗?顺便为你祷告。”
妇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确定。
“现在吗?”
“等一下,我要回去拿一些祷告的东西。”
“好,我在教堂门口等你。”
林野站起来走过主厅,经过侧廊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侧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入口的旧木门。
门还关着,跟昨天傍晚的状态一致。
林野现在不方便下去,只能拜托念希下去看一眼。
然后他穿过侧廊从教堂侧门走出去绕到后院取了那根戒尺。
刚取完戒尺,念希就回来了。
“夫君,你养在下面的人活蹦乱跳的很好。”
林野明白了。
“我去现场看一眼,你乖乖的,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你,尤其是老神父,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地下的人。”
“嗯。”念希将他的话记在心上。
林野走到教堂门口,妇人正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等着他,外套的领口竖着,手插在口袋里。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程。
街面是旧砖铺成的,两侧的建筑跟教堂的建筑风格相似,但更加矮小。
妇人走在他前面大约半步的位置,步子不快但方向明确。
她在一片住宅区边缘的一栋旧楼前面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后是一间布置简单的旧公寓,客厅的桌面上放着一只空杯子和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朝下扣着。
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灰白色的天光。
林野推开卧室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床上已经空了,被褥被掀起来堆在床尾,床单表面褶皱凌乱,是有人在上面剧烈挣扎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墙上的那几道刮痕还在,从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延伸到地板附近。
但在那些刮痕旁边的墙面上又多了一道新的痕迹——一道更深的、边缘锋利的切痕,从墙面中央位置横向延伸到窗台边缘。
切痕比那些竖向刮痕都深,像是一种更锐利的东西在更短时间内被施加了更大力道切出来的。
林野蹲下来看着那道横向切痕的下方墙面。
墙面上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略深的小片区域,跟墙壁正常的旧痕迹不同,更深更沉,像是被某种液体长时间浸润之后留下的。
林野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区域,指尖在接触表面的瞬间感觉到一层极薄的潮气从墙面深处向外渗出来。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朝卧室门口的方向。
妇人站在门框外侧的走廊里看着他,双手还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卧室内部的墙面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一个已经看过太多次同样的景象以至于不再能产生新的反应的人。
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警察来看的时候也摸了那片墙,他们怀疑那面墙的后面是空的。”
“最后为什么没砸?”
妇人的眼泪流下来:“房东不同意。”
林野:“……”无法反驳。
“我帮你做完祷告再走。”
妇人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林野走出卧室回到客厅,在桌边站了片刻,手里握着那根从后院取来的戒尺。
他把戒尺平放在桌面上,然后闭上眼睛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手指在胸口位置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松开手垂在身侧。
他没有念出任何具体的词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
妇人站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看着他做完了那套流程,在他睁开眼睛把戒尺收起来的时候她动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林野把戒尺插回腰间系着的布带内侧。
“尸体现在在警察局?”
妇人点了点头。
“早上被拉走的,警察说要检查之后再通知家属认领。”
林野走出了那栋旧公寓。
妇人在之前来的路上指过警察局的位置,是一栋跟教堂建筑风格不同的灰白色旧楼,位于城区中心偏北的位置。
林野走了大约两刻钟到了那栋楼门前,推开半掩的旧铁门走了进去。
警察局内部比教堂要亮一些。
窗户比教堂的拱形窗更宽更高,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口铺进来,在旧木地板上形成一排倾斜的光带。
一个穿旧制服的警察坐在靠墙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翻看一本旧簿子,他听到门口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了看林野,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深色布袍上停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神父。”他说话的语气跟教堂里那些人一样,客气但保持距离,“您有什么事?”
林野站在门口内侧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戒尺在布带内侧露出一截深色的边缘。
“老神父让我来的,今天早上的那个信徒的遗体需要做一次净化。”
警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办公桌上摊开的簿子,然后又抬起头来。
“遗体现在在后面的房间里放着,还没有人动过。净化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要看情况,不严重的话一小会儿就行。”林野说,“我做完就离开,不占用太久。”
警察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领着林野穿过一条短走廊到了建筑物后侧的一间房间门口。
房间的门板比其他门厚,门板上有一扇小窗,小窗的玻璃是毛面的。
警察用钥匙打开了门锁推开门走进去站在门口内侧,侧身让出了房间的空间。
“需要我在旁边等着吗?”
“不用了。”林野说,“净化需要绝对安静,你在走廊里等着就行,我做完会出来关上门。”
警察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林野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面前那张旧金属台面上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