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林将军押送着长兴侯等叛贼入京。
霍珣也抄好了最后一卷经书,缓缓搁下了笔。
玉佛寺东侧影堂内。
霍珣跪在蒲团上,将这两个月用自己的鲜血抄写的经书一一丢进火盆里。
火光阵阵腾起,映亮了他深邃的眉眼。
只是这眉眼中少了往日的冰冷,多了几分豁然开朗的平和之气。
待最后一卷经书烧完,他朝着香案上的两个牌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
“爹爹,兄长,你们的仇恐怕这辈子我无法替你们报了。
“先皇昏聩,但身为臣子,却不得不护佑他唯一幼子坐稳皇位。
“我心里曾一度感到十分憋屈,但想起爹爹的教诲,我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当时内忧外患,国库空虚。我若是坐上那个位置,西夏、北辽必主动出击,再加上五王余孽,大沅必迎来至少五年的战乱不休。”
霍珣看着牌位,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爹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还总说‘民贵君轻’。
“那时,儿子想,那便好好抚养幼帝长大吧。”
剩下半句话,霍珣将其咽回了肚子里。
他想的是:若幼帝担不起天下之责,那以天下为先,换一个人坐上那位置也不是不行。
临走前,他又看向自己兄长的牌位。
“大哥,若当年活下来的是你,你也会和我做同样的选择吗?”
“你那么爱她,肯定会被她的眼泪打动。”
霍珣想起自己刚打入京城时,在先皇的灵柩前,慕容瑶便是一边诉说自己的不易,一边提起与兄长的旧情,企图让他心软。
她的确是个娇柔的女子,她的眼泪和话语很会蛊惑人。
但这招对他没什么用罢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泣,面无表情听着她软语诉说她这些年的不易。
直到她提到儿时的点点滴滴,他才有些微恍惚。
他想,若是兄长见她如此,一定已经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软语安慰了。
他答应过兄长要好好照顾她,但他不知如何算是照顾。
就像那时,他无法理解女子的眼泪,怎么可以说掉就掉,好像怎么掉也掉不完。
他心中有些微不耐,本想转身就走的,但她扑了过来,紧紧地抓住他的袖子,伏到他肩上哭得泣不成声。
……
从回忆里醒过神来,霍珣最后看了一眼牌位,沉声道:“我的爱无错,庆阳身为公主也不是她的错。爹爹,大哥,请原谅我的选择。
“对她,我不会放手!”
—
武安侯府,办完公事之后,裴鹤野总算回了侯府。
只是他并没有立大功的喜悦,反而心头沉甸甸的,紧蹙的眉头一刻也没有舒展过。
林将军约了他和几位将领今夜去天香楼喝酒,他也拒绝了。
回到侯府,在门口正遇到下学归来的堂弟裴鹤施,他步子顿住,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兄长!”裴鹤施从马车上下来,一见他,眸子霎时亮了。
他噔噔噔冲过来,兴奋道:“兄长,我在书院都听说你立大功了,是真的吗?”
裴鹤野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道:“算是吧。最近在书院学得如何?”
兄弟俩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走。
韩氏听闻消息迎了出来,在二门处看到弟兄二人,很是开心。
“元哥儿,忠哥儿,怎么一起回来了?”
裴鹤野同韩氏微一施礼,表情如以往一般客气,但话语里明显少了些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