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灰心丧气,觉得他这辈子活着没什么意义。
但在那种时候,他反而有更多的时间来心平气和地思考他和她之间的关系。
然后他发现,他好像和她从一开始在感情上就不对等。
庆阳是在宫变后不久同他表明心意的,她自已说,是对他一见钟情。
她的感情来得汹涌而炙热。
但他那时对这样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无法生出丝毫男女之情。
因为当时的他一心在如何化解大沅之外四伏的危机和稳固朝堂之上。
他不是没想过干脆自已改朝换代算了。
但那样付出的代价太大,会有更多蠢蠢欲动的势力打着除反贼的旗帜进京讨伐他。
还有北辽和西夏这两个强敌虎视眈眈。
所以当时他唯一的选择便是扶持小皇帝坐稳皇位、稳定局势。
那两年的日子无疑是极其艰辛的。
同时,他对她的感情也在她一天天坚持不懈的靠近中慢慢产生。
或许是她明媚的笑容、送来的一次次糕点、辛苦寻找的话题、生辰时的长寿面……
一桩桩、一件件,逐渐累积起了他对她的好感,让他在身心疲惫之余,生活中有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就像那日飘荡在一片茫茫白雪中的朱红色发带,他的生活原本一片冷白,而她是生硬闯入的唯一一抹亮色。
两年的时间,他对她的爱意在不断累积,而她却在他的一次次冷淡对待中渐渐心冷。
他们两人之间的爱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一个不断累积,一个不断减少。
最开始的错在他,怪他将她越推越远。
但她抽身时也无比干脆,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或许再等一等,他自已就会冲破心中桎梏,不顾一切地奔向她。
但她没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早就知错了,所以在拼命挽回。
但到了如今,他却发现,好像不论他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她走向别人的背影。
以前是裴鹤野,现在是颜文昭。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再回头看他一眼呢?
曾经的他那样自信,觉得只要自已尽力弥补,就一定会有希望的。
但他如今还在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若他的生命真的只有半年,他还能等到吗?
病了的人,会变得敏感而脆弱。
他又想起从山洞脱困后,从章平那里得知她雪崩之后指的方向时,那一刻心被掏空的绝望。
她竟想要他去死……
原来他在她心中真的没有一丝位置。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刻意忽略这件事,只自欺欺人般沉浸在与她一起批阅奏折时那和谐温馨的氛围里。
但今日他被她再次抛下,就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积压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崩塌。
霍珣捏紧手中的发带,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他一面欣慰,欣慰她终于心狠起来,慢慢蜕变成一个当权者该有的样子。
一面又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因为他清晰地知道,从前一心一意爱他的那个小姑娘,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霍珣那天很早就回了摄政王府,他没有处理政务,只是站在摄政王府那株光秃秃的柿子树下发呆。
后面几天,他告了假,没去上朝,只让人将奏折送到府中来。
人在特别痛苦的时候,会有一段时间只想要将自已缩在壳子里,什么都不想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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