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意染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但她再也不能如以前一般热情地回应他。

她垂眸，手指摩挲着面前的茶盏，面色平淡。

而殿内百官也察觉到了此时气氛的诡异，谈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宣旨太监手里捧着圣旨，轻声提醒：“裴将军，接旨谢恩吧。”

裴鹤野面色紧绷，目光直直地盯着上座的人，眸中满是挣扎。

公主为何不看他呢？

只要她看他一眼，示意他拒绝，他可以为她放弃眼前的一切！

经历了北境的种种，他承认，他没法如以往一样，像个傻子一样愣头愣脑地往前冲，一意孤行，不顾父母和家族。

但他爱她的心如旧，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些勇气。

若是她也同他一样，没有改变心意，他愿意再任性一次。

寇意染握着酒杯的手慢慢收紧。

此时，殿中所有人都顺着裴鹤野的目光朝她看来。

气氛尴尬而诡异。

她知道裴鹤野想要听到什么样的话，但她不能如他所愿。

如今的她是摄政长公主，她有自已想做的事，再不能如去年一般，在龙舟赛不顾一切站出来去搀扶他、为他打抱不平。

也不能像在行宫一样，不顾所有人的眼光，每日和他并肩散步、出双入对。

人长大了，站的位置不同了，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了，自有取舍。

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平淡地迎上裴鹤野的视线，冲他浅浅勾唇笑了。

“裴将军勇猛无敌，实乃大沅之幸、百姓之幸。”

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阶梯，长长的裙摆摇曳出一个舒展的弧度。

她走到宣旨太监身边，亲手从他手中拿过圣旨，缓缓递到了他的面前。

“一将功成万骨枯，裴将军，莫要负了为山河社稷殒命的将士们的忠魂，接旨吧。”

璀璨灯火中，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眸中看到了摇曳的水光。

但这一刻，他们隔着一步之遥，一个是手握权力的摄政长公主，一个是手握兵权立了大功的功臣。

他们都站在了举足轻重的位置。

是君臣，是知已，是曾经的爱人，但唯独不能是夫妻。

裴鹤野轻轻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喉咙却似被堵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双唇颤抖，眼眸猩红，最后在她坚定又决绝的目光中，缓缓跪了下来。

他背脊挺直，微低着头，将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哽咽地道：“臣……接旨！”

寇意染努力克制着心中的不舍和悲伤，郑重地将手中圣旨放在了他的手中。

“本宫祝愿将军……福履绥和，长乐未央！”

裴鹤野头低垂着，眼尾通红。

他以一个虔诚的姿态跪在她面前，声音发颤：“臣也祝长公主凤体安康，所愿皆遂！”

寇意染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起身的一瞬，两人望着彼此发红的眼眶，各自别开了眼。

这一幕，落在殿中人的眼中，又不知掀起了何种风浪。

御阶左侧，霍珣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他握着酒杯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心中阴云密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着，透不过气来。

此刻的他，就如一个无关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