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医瞟了瞟帘子的方向,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嘴了,瞬间紧张得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他嗫嚅道:“这……微臣……大概是微臣记岔了。”
寇意染也不为难他,送走太医,便准备去找人问问。
一撩帘子,正对上霍珣看来的眼神。
他放下茶杯,温声道:“公主稍候,本王已经派人去煎药了,公主喝了再走吧。”
寇意染哪里肯留下来喝药,她本就没事,更何况留下还要尴尬地独自面对霍珣。
“药送到我住的地方,我晚些再喝也一样。”
“庆阳谢摄政王相助,庆阳先告辞了。”说着,福了一礼,又绕开他往门口而去。
霍珣静静地坐着,眼睫低垂,长长的眼睫如蝶翅般遮住了晦暗的深眸。
就在她走到门口之际,他突然开口:“不问问本王为何朝令夕改,只打了他五十军棍吗?”
寇意染诧异回眸,不解地看向他。
霍珣嘴角紧抿,缓慢地抬眸朝她看来。
那一瞬,她仿佛看到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她微微怔忡,却听他嗓音寡淡地道:“因为,本王不想你太过心疼他。”
作为一名合格的统帅,对军队的要求便是令行禁止,也最忌讳朝令夕改,因为会破坏统帅在士兵心中的威信。
但霍珣第一次破例,却是因为这种事。
那日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她拭泪离去的背影,心头突然涌起强烈的自责。
他不想看她难过。
所以他命暗卫追了过去,只打了裴鹤野五十军棍,另外的五十,暂时记下,让他以后用军功来抵。
他看得到裴鹤野身上的野性和潜力,这样的人,仿佛天生就为战场而生,他不适合做驸马。
“庆阳,适可而止吧,你们不合适。”
看着他淡漠下去的表情,寇意染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霍珣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他起了阻挠他们的意思。
她秀眉微颦,暗暗咬牙,质问:“我们哪里不合适?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合适了?”
“天真。”他冷笑一声,“裴家承袭爵位,能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你以为靠的只是莽夫之勇吗?”
“裴家用三代人的军功换来今日的地位,公主以为,裴氏族人会让他们断在裴鹤野的一时冲动之下吗?”
他的眼神锐利而冰冷,像一柄直刺人心的刀,看得寇意染浑身冰凉。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历朝历代的男子几乎没有愿意入赘的,更别说入赘皇家,这除了自毁前程外,还会受条条框框束缚。
所以在赏花宴那日,裴鹤野说让她考虑他时,她何尝没有赌的成分?
选驸马,看似主动权在她,其实她才是那个被动的人。
但来行宫那日的路上,裴鹤野同她那番推心置腹的交谈,让她对他添了几分信任。
他说他英雄志短,只希望与心爱之人相伴一生。
他既说出口,她便信他一次。
寇意染默了默,朝着霍珣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这是他该去解决的问题,我只需要相信他就好。”
“就算他能解决一切,你就不担心他将来有一日会后悔吗?”
寇意染毫不在意地道:“那就后悔吧。”
“世间没有完全正确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只是努力让选择变得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