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寇意染第一次以自已的名义在长公主府举办宴会,也是她册封后和官员女眷交好的第一步。
当然,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考验一下她公主府的幕署办事的能力。
赏花宴前一日,上千盆寒兰、寒菊、山茶、水仙等花卉将长公主府装扮得如人间仙境。
花园里的池塘也不知从何处引了温泉水来,池面上袅袅雾气衬得整个花园如天宫仙境一般,美不胜收。
寇意染亲自去逛了一圈,只觉得置身其中,又有无数鲜花可赏,这冬日也不觉冷了。
她置身水榭之中,微微仰着头,嗅着水汽中飘动的暗香,惬意地闭上了眼。
这一刻,她感受到的不仅是获得自由的愉悦,更有一种,从心底生出的、前十六年人生从未拥有过的满足感。
自已的府邸,自已的一堂。
她再不是那个别的贵女在进学时,她只能在偏僻的宫殿里戳蚂蚁玩儿的无人问津的公主。
不是皇宫在举行热闹宴会时,只能和娘亲守着冷清的宫殿吃着冰冷的饭菜,一脸失落地问“为何父皇不让我们去参加宴会”时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
也不是天天渴求着父皇的御辇会突然出现在甬道那头的那个孤独缺爱的她。
人一旦拥有了以前不曾拥有的东西,心里会是极致得满足。
然而当满足渐渐散去,才知还有一种心情,叫……怅然若失的释怀。
她没法回到过去将自已重新养一遍,只能从新生中寻找温暖,一点一点,滋养记忆里那个“弱小无助的她”。
她睁开眼,微笑着望着灰白的天际,只觉此刻她头顶的天空,刹那晴空万里。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已说:庆阳长公主,你好呀。
第二日,赏花宴。
长公主府门前车水马龙,一大早就热闹开了。
今日寇意染没有穿翟衣,只穿了一身稍显华贵的正红满绣金色玄鸟纹大袖衫,头上戴着全套金色凤钗,整个打扮贵气又明艳。
她端坐于正厅之上,有人见礼时,总是笑得端庄又和气。
以前,为了摆脱稚气,她曾特意学习过太后的一一行,但当她真的坐上高位,才知有些东西是不用刻意去学的。
那是权势地位滋养出来的。
就如现在,她面对这么多朝廷命妇,不会像半年前参加赏花宴时那样,感到局促不安。
自然也不会再出现无人和她搭话的窘境。
她被团团围着、恭维着,从头上的凤钗到衣服鞋子上的花样都被夸了个遍。
什么“仙姿玉质、神妃仙子、天女下凡、姑射神人、月里姮娥、凤仪鸾姿、国色天香”等溢美之词像是不要钱一样向她砸来。
她听得头晕,甚至都怕来得晚的一会儿词汇不够用。
此刻的她脸笑得僵了,肩膀端得酸了,屁股坐得痛了,心想,被人拥簇着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她甚至有些同情经常会遇到此等场面的太后慕容瑶了。
在第五次听到“国色天香”这个词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绝不该出现在此刻的通报声:“摄政王到——”
正厅里突然齐齐一静。
寇意染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已听错了。
今日的群芳宴,听名字也该知道这意味着她邀请的全是女眷来府中赏花。
霍珣,他一个男子跑来作甚?
然而他就这么渊渟岳峙、风度翩翩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众命妇贵女们齐齐低头行礼,许多闺秀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纷纷羞红了脸。
“诸位免礼——”
似心情不错,他声音清润,没有往日的寡淡,尾音微微上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