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这件事,他娘亲到现在都不肯同他说一句话。
他写回去的家书,她一次也没回复过。
他两年多前打入京城,太后曾提了多次将霍老夫人接来京城享福,但他知道,他娘恨他,是不会来的。
她死也要守在爹和兄长的埋骨地。
但这些事情,他不想同别人说。
今日同她提起,也是想起那两年她坚持给自已做长寿面,让他再次体会到了被人关心的滋味。
而他,似乎还欠她一个解释。
其实十八岁以前,也只有奶娘一家会替他庆祝生辰。
奶娘去世后,宜安接替奶娘,会给他做长寿面。
等宜安也不在了,他便连长寿面也不吃了。
第一次收到她亲手做的长寿面时,他呆呆地看着那碗面,枯坐了很久。
直到面都冷了,面上的油脂也凝结了,他才端起碗尝了一口。
那一次,他心中的触动很深。
他不知自已是何时对她产生情愫的,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口长寿面大概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可以吗?”他声音低沉了些,有刻意卖惨的嫌疑。
卖惨就卖惨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寇意染沉默了片刻,态度终是松动了些。
“本宫明日请陆公子置办两桌酒席。只是如今物资有限,只能将就些。”
其实霍珣想说,他想要的不是什么酒席,他只想要她做的长寿面。
但未免得寸进尺惹恼了她,他便也没提。
有她陪着过生辰,他已经很满足了。
—
风声呼号,如万鬼夜哭。
临近年关的北境,注定不平静。
裴鹤野与石头住在一个矮小的石头房子里,今夜的风似乎想要将屋顶给掀翻。
裴鹤野身体很累,却久久没有睡意。
也不知他写去公主府的信公主收到没有,她是否愿意等他一年?
心中正忐忑着,突然听见风声中夹杂着战鼓的声音。
这是北辽又发动夜袭了!
北辽的战马到了秋冬季节作战能力极强,所以经常在秋冬季节夜袭,断我方粮道。
裴鹤野翻身而起。
他想着他爹身上的伤还没好,不知今夜会派哪位将领迎战。
他裹上厚实的棉衣,戴上风帽,想了想,去马场边拿了一柄叉草料的钢叉在手里。
石头瑟缩着身体跟出来,问:“元大哥,你去哪儿?”
“前面打仗了,我想去看看。”
石头“嗐”了一声:“自有人迎战,敌军也打不到我们这儿马场来,还是睡吧。”
“你先睡,我去看看就回!”
裴鹤野去牵了匹马出来。
此处距离城墙足有二三十里,等他赶过去的时候,这场小型战役已经接近尾声。
他跑去城门,就见有许多伤兵被抬了回来。
城外驻扎的军队还不知怎么样了。
他拉了一个抬伤兵的士兵想问城外的战况,那人挥挥手,不耐烦地道:“去去去,忙着呢!这也不是你该打听的!”
裴鹤野也不敢这个时辰出城去,只得在城内转了一圈,看那些伤兵们满身是血痛苦哀嚎,他觉得人间炼狱也不外如是。
最后,他又心情沉重地回了养马场。
不出意料,因为他擅动战马,被狠狠罚了一顿。
这是裴鹤野失去侯府庇护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人间疾苦。
他挨了板子,只能在床上趴着,偏偏一口热的吃食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