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出,殿内一片沉默,无人反对。
大宁皇帝继续道:“此外,由吏部尚书周正明牵头,陈长安协助,全权主持大宁学政改革,破除迂腐陈旧的启蒙旧法,重新编撰启蒙课本,革新授课理念,推行寓教于乐,因材施教的新式学风……”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说道:“任何人不得阻拦教改之举,不得从中作梗,掣肘新法施行,但凡有阻挠革新,固守顽弊,刻意刁难者,朕必严惩不贷!”
众人纷纷抱拳,恭敬道:“臣遵旨!”
这番话,是对他们说的,也是对朝中那些老顽固说的。
倘若没有这场比试,恐怕会有不少人反对新法,但比试结果已出,新法旧法,对比明显,谁再敢站出来反对,就是罔顾事实,迂腐不堪了。
陛下这一次,显然是下定了决心,想要彻底推翻旧的治学制度。
去年燕国数次文道挑衅,若非陈长安,大宁已经失城失人,沦为大陆笑柄。
陛下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极力推动教育革新。
一场僵持半个月,争论不断的新旧学风之争,就此彻底落幕,周正明神色肃然,抱拳道:“臣遵旨,臣定不负陛下重托,为大宁学界,开创新的局面!”
很快,众人陆续退出御书房。
“站住!”
殿前广场之上,赵秉叫住了赵睿。
赵睿停下脚步,随后缓缓转过身,问道:“父亲有何吩咐?”
赵秉沉声道:“我赵家世代研习正统经学,恪守古制,尊崇圣贤,代代以正经治之学立身朝堂,你倒好,当众俯首,认那旁门杂学为正道,置祖宗家学于不顾,置百年学制于无物,你可知罪?”
“百年学制,便是对的吗?”
赵睿看着他,微微摇头,说道:“昔日孩儿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事实在前,旧法之学,苦读枯坐,严苛惩戒,换来的是学生厌学,学风崩坏,空有规矩,毫无实效……”
赵秉怒斥道:“你难道忘了,你的探花之位,不正是旧制严格要求下取得的?”
此一出,赵睿低下头,陷入沉默。
赵秉冷哼道:“怎么,你说不出话反驳了吗?”
赵睿抬起头,看着自小对他异常严苛的父亲,脑海中不由得响起,他因为背错了一句圣贤之,在三伏天的烈日下晒到晕厥,因为上课走神,在冬天的雪地里跪到昏倒……
以前,他觉得这没什么。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浓浓的羡慕,如果他晚生十年,如果他能成为陈修撰的学生,别说探花,哪怕是状元之位,他也有信心摘下……
他看着赵睿,低声道:“父亲的眼里,只有这个探花之位,您可曾在乎,孩儿是否开心?”
赵秉嘴唇动了动,一时哑口无。
赵睿摇了摇头,再次开口:“其实这些年,孩儿过得并不开心……”
说完,他不再看赵秉一眼,径直向翰林院走去。
赵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在原地许久,陷入失神……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的儿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