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掌院衙房之内。
听闻陛下召开内阁会议,窦文焕匆匆地整理了一番衣袍,等待传召。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都没有宦官来翰林院传召。
这让他的心,逐渐开始沉了下去。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不对!
内阁会议,需要全体内阁成员出席,却没有人来翰林院传召他,这绝对不是大意疏忽。
除非,这场会议,是冲着他来的!
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想要端起茶杯喝一口,手臂却抖得厉害,根本端不起茶杯……
此时,御书房内,气氛一片肃穆。
大宁皇帝端坐龙椅,神色平静,虽然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在场的九位阁臣心知肚明,陛下的怒火,已经压制不住了。
就在刚才,御史大夫和两名御史中丞,接连出列,罗列窦文焕数桩罪名。
其一,私结商贾,操纵商事,怂恿纸商囤积货物,哄抬纸价,扰乱民生秩序。
其二,携私报复,以阁臣身份,介入民间纷争,刻意打压国家功臣。
其三,顽固守旧,阻挠学政革新,禁锢文脉,阻碍大宁百年文运。
其四,身居内阁辅政大臣之位,不思济世为公,私心甚重,党同伐异,败坏朝廷风气,损耗内阁公信……
桩桩件件,证据分明。
前两条倒也罢了,只能算是小过,但后两条,可是犯了大忌讳。
去年朝廷遭到燕国屡次挑衅,陛下一心推动学政改革,早就有在先,无论是谁,但凡干阻挠改革者,定不轻饶。
至于第四条,虽然没有实罪,但用词极其严厉,党同伐异,败坏朝廷风气,损耗内阁公信……
这是奔着拿下他的内阁之位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大宁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朕早就有在先,学政改革,乃是大宁国策,利在万民,功在千秋,但凡有人敢蓄意阻挠,朕定不轻饶!”
说到后半句,他的声音陡然重了几分。
在场所有阁臣尽数垂首,无人敢与之对视。
大宁皇帝从御案后走出来,沉声道:“陈长安身为六品的翰林修撰,改良造纸术,使得纸价变为原先的一成,并且将之捐献给朝廷,只为了天下人有书可读,有纸可用,这是何等的心胸?”
他的目光,落在窦文焕空出来的站位,声音又严厉了几分,淡淡道:“可窦文焕呢,身居内阁高位,不思政为公,反倒故步自封,阻挠新政,玩弄权术,祸乱市井,他辜负了朝廷的信任,也辜负了朕的信任!”
他目光冷冽,继续说道:“翰林院乃天下清流之首,文脉之源,不能让私心弄权、败坏朝堂风气之人执掌,今免去窦文焕内阁阁臣,翰林院掌院之位,贬为太仆寺少卿,以儆效尤!”
此一出,御书房内又安静了几分。
太仆寺虽然是九寺之一,但却是九寺中最没有存在感的几个,掌管车马,畜牧等杂务,远离朝堂中枢,让身为内阁阁臣,翰林院掌院的窦文焕去太仆寺养马,这和后妃被打入冷宫没有什么区别……
这不仅仅是贬官降职,更是直接剥离了他的清流身份,是对一个文臣最严重的惩罚……
大宁皇帝看向众人,问道:“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殿内一片安静,就连赵秉,都没有为窦文焕说一句话。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窦文焕已经激起了民怨,满朝文武宫门前亲眼所见,更重要的是,陈长安无私捐献造纸之术,窦文焕却自私自利,一己私怨,不惜损害民生……
两相对比明显,谁也不能为他辩驳些什么。
看着沉默的众人,大宁皇帝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没有人反对,那就即刻拟旨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