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里空空如也，江圆圆只吐出了一口酸水。

何域齐僵在床沿，那个没落下去的吻还悬在半空。

卧室里静得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喘息声。

江圆圆撑着床沿直起身，抬手擦了擦嘴角。她一抬头，视线正好撞上何域齐胸前吊着的那截白色石膏。

殡仪馆里骨头崩裂的闷响，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浓郁的薄荷须后水味，又一次往她脑门上冲。她胃里一阵发紧，下意识往床里侧缩了缩，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何域齐看到了她后退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绑着防水袋的右臂，又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也是。这只手刚缝了十二针，丑得要命，还带着血腥味和药水味。她本来心结就没完全解开，这会儿肯定是被他恶心到了。

何域齐很快扯出一个笑，把床头柜上的温水端过来，递到她嘴边，“喝口水压压。我刚才在浴室用左手搓了半天，估计沐浴露没冲干净，熏着你了。我再去洗洗。”

江圆圆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喉咙里的酸涩感压下去不少：“不用洗。我就是突然反胃。”

何域齐接过空杯子放好，顺势躺了下来，却特意往床边挪了半尺，没再往她身上凑。

“睡吧。”他伸出左手，啪嗒一声关掉了落地宫灯，只留下一小盏昏暗的壁灯，“我右手这会儿麻药劲过了，疼得厉害，没心思干别的。我就隔着被子搂着你睡，绝对不乱动，行不行？”

黑暗里，他的声音带着点明显的鼻音。

江圆圆心里发软，主动往他怀里挪了挪，把脸贴在他左肩上：“真疼？”

“不疼，骗你的。”何域齐立刻用左臂把她圈住，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快睡吧，祖宗。”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地暖烘得被窝里暖洋洋的，江圆圆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眼皮越来越沉，很快陷入了睡眠。

只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那间铺着灰地毯的诊疗室。陈教授推着金丝眼镜，一张嘴，吐出来的全是带着血丝的纱布。

紧接着画面一转，林苑琴哭着扑上来，手里的米白色围巾变成了粗糙的麻袋，劈头盖脸往她头上套。

铺天盖地的红色辣椒面从麻袋口灌进来，堵住了她的鼻子、嘴巴、气管。

辣得生疼，呛得肺叶都要炸开。

“唔……”

凌晨三点，江圆圆猛地睁开眼，从梦魇中惊醒。

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把后背的真丝睡衣彻底浸湿。

还没等她喘匀一口气，胃部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一股比睡前猛烈十倍的酸水直冲喉咙管。

她根本压不住，一把推开身边熟睡的何域齐，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拖鞋都没顾上穿，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跌跌撞撞地冲进主卧的独立卫生间，“砰”地推开门，扑到马桶边就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呕——！”

晚饭吃下去的血燕和饭菜早就消化完了，这会儿吐出来的全是苦涩的黄绿色胆汁。胃袋一阵阵拧着劲地痉挛，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眼泪生理性地往下掉。

床上的人在她推开的第一秒就醒了。

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动静，何域齐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

他赤着脚冲进卫生间，“咚”的一声单膝跪在马桶旁边的地上。

“圆圆！圆圆你怎么了？！”

何域齐用左手托住她的前额，免得她撞在陶瓷马桶沿上，掌心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往下捋。

他的手抖得厉害，声音全都变了调。

江圆圆吐得浑身脱力，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他左臂上，嘴唇没有半点血色，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粘在了脸上。

何域齐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闪过下午在心理诊所里，他从陈教授本子上扯下来的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