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有福看了苏浩一眼，又补充道：
“我说的不是哪条整街都涨价。是那两片地方有几家卖烧饼的摊子，最近先后把价钱往上提了些。摊贩说法不一，有的说面粉涨价，有的说油钱贵了。”
苏浩微微点头。
在南京这样的城市里，米面油盐的价格每天都可能受货源、运输和摊贩各自的进货渠道影响。
“你的人查到徐艳艳在这两处出现过？”
“还没有！”
胡有福摇摇头解释道：
“单从街坊和摊贩口中，没人能说出徐艳艳这个名字。我也让人去问过附近的戏院、茶摊和杂货店，都没有直接问到她的消息。”
对此苏浩神色并没有变化，只是淡淡道：
“那你还有什么发现？若只是这样，你应该不会这么着急见我吧？”
“因为长官您昨天说，徐艳艳身边很可能还有一个男人。若是两个人住在城里，采买总要有人负责。我便让人顺着这两处地方，把附近近期搬来的人家也问了一遍，看看有没有谁家突然多出一个不常露面的亲戚。”
胡有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确认苏浩在听，才继续道：
“结果，两处地方都查到一户人家，最近确实有亲戚借住!”
黄嵩在旁边坐着，听到这里也抬起了头,忍不住追问道：
“都是最近才来的吗？”
“一户是十来天前，一户稍早些，大概半个月。”胡有福回答，“不过两家的情况不一样。”
他把手里的纸推到桌子中央。
“先说其中一户。那家借住的亲戚平时会出门，附近的人见过几回。虽然没人能叫出名字，但至少不算完全隐身。另一户就不一样了。”
胡有福的神情认真起来。
“这户人家在估衣廊附近。房子不大，是一栋两层的民房，住户姓赵，赵翠花，苏北人，在城里一家纺织厂做工。”
他没有马上说下去，似乎在斟酌怎么把事情讲清楚，顿了顿这才接着道：
“赵翠花家里原先没有什么外地亲戚常住。大约半个月前，她说家里来了一位亲戚，临时借住一段时间。可街坊从那之后，就再没见过那个亲戚本人。”
苏浩的目光微微一凝。
“从来没露过面？”
“至少街坊没人见过。”胡有福道，“赵翠花家里有时会传出些动静，二楼的窗子也偶尔开合，但外面从来没人看见那个借住的人出来。附近住得近的几户人家原本还以为是个生病的亲戚，后来慢慢也就不问了。”
黄嵩皱起眉头。
“如果一直不出门，吃饭怎么办？”
胡有福闻倒是没着急，而是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我让人留心赵翠花的日常。她每天会出门买菜，也会去附近的杂货铺买些生活用品。平时家里的东西，都是她一个人带回去。那个借住的亲戚从来不露面，连附近的孩子都没见过。”
“她自己买多少东西？”
“最近比以前多很多！”
胡有福说着，从纸上翻出另一页。
“据街坊说，赵翠花以前日子过得很紧。她在纺织厂做工，一个月拿不了多少钱，平常买菜只挑便宜的，一年到头吃肉的次数也少。街坊里有两户人家和她熟，知道她家有时连油盐都要省着用。”
“但这半个月不一样？”
“对！”
胡有福点头。
“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会买些肉食。不是大块的肉，一次买得不多，可频率明显高了。调料也比以前买得多，盐、酱油、醋，连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香料，她也添置过。”
黄嵩听得认真，插了一句：
“她有涨工钱？”
“问过！”胡有福道，“纺织厂那边没有。工友说她这半个月照常上工，也没听说她接了什么额外差事。”
“那钱从哪儿来？”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
胡有福摊了摊手。
“除此之外，她最近还买过几回绸缎料子，胭脂和香水也买了不少。不是一次买齐，分开在不同的铺子里买。附近那些店家记得她，是因为她以前买东西从来不挑贵的，这阵子却忽然变得讲究起来。”
苏浩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若有所思道：
“确实很可疑啊！”
“嗯！”胡有福答道，“而且根据街坊们的说法，这个赵翠花平常穿得仍旧朴素，去纺织厂也没见她打扮。那些绸缎和胭脂香水买回去之后，外面没人见她拿出来用过。”
这便是问题所在。
一个日子拮据的女工，短时间内突然增加肉食、调料和衣料的采买，却没有相应的收入来源。
这些变化未必能证明她家里藏着徐艳艳和那个男人，但足以说明，这户人家近期的生活开销与过去不同。
若是有外人借住，需求自然会增加。
尤其是一个不方便露面的外人。
苏浩不急着下判断询问道：
“除了这户人家，另一处呢？”
“另一处在四根杆子附近，也有一户人家最近接了亲戚来住。不过那户人的亲戚有人见过，平日里也会出门，买东西的时候还和邻居打过照面。住进去的时间也更早些，生活开销没有明显变化。”
“所以你更怀疑估衣廊这户！”
“是！”胡有福没有隐瞒，“但我不敢说那户人家里一定有徐艳艳。按长官您给的消息，徐艳艳是戏院女子，身边可能有个男人。她若是躲在一户普通人家里，换衣服、买胭脂香水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根据我的调查，这个赵翠花和徐艳艳可没什么亲戚关系，故而这里面还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闻苏浩也是摩挲着下巴，的确如若真的是徐艳艳，那为什么会住进一个和她没有亲缘关系的女工家里？
赵翠花又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收留她？
是旧日恩情还是什么情况？
但不可否认，这个赵翠花嫌疑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