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第三撞击准时落下。
热夜号的右倾越过那道看不见的线,整个世界斜着沉进雾里。
而雾,恰在此时裂开。
黑色的海水环抱着一圈沉默的沉船残骸,锈死多年的龙门吊在岸边排成剪影,像一列送葬的巨人。
广播最后一次响起,少女的声音温柔得像报站:
“各位贵宾,沉船湾,到了。”
“请,有序下船。”
火是从龙骨下面升起来的。
第三撞的位置卡着机舱,柴油蒸汽终于找到了它的火柴。洛莫把最后一个吓瘫的女生像丢沙包一样丢进海里,回头看了一眼。
六层楼的热夜号烧成一只巨大的灯笼,火顺着甲板的坡度向他涌来,像一片涨潮的金色潮水。
他抓住栏杆翻出去,在爆燃吞掉船尾的同一秒,松开了手。
轰!
冲击波贴着他的后背砸进海面,世界瞬间静音。
海水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像一件为他量身定做的铁衣。
所有轰鸣都在退潮,退成很远的一声钟响,像教堂的钟,又像学校的晨钟。
洛莫仰面朝上地沉去。
上方,燃烧的海面是一整块融化的彩色玻璃穹顶,火光顺着水的褶皱一格一格暗下去。
烧焦的纸屑混着发着冷光的浮游生物,与他并肩下沉。
他忽然想起,这是他人生第二次随船下沉。
第一次,身边有人或许只是战友的尸体?
这一次,身边只有光。
在意识模糊之际,他开始思考自己寄了之后会葬在哪里,当然更有可能是自己根本不会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墓地?
毕竟他身边没有亲近之人能为他立碑,而霸权者们也永远只在意他所能发挥的最大价值,没人会在意一件工具本身自身灵魂是否高尚理想是否崇高。
然而此刻,口袋里的鸢尾花坠子烫了一下,像一次不属于他的心跳。
然后,他看见了。
银色的穹顶之上,站着一个人。
火在她背后烧成一圈毛糙的光冠,她垂着头看他,像在看一枚沉进许愿池底的硬币。
那个身形,怎么会是
夏初雨?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