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

铃木白鸳用叉子戳着面包篮里的小餐包，戳了三下才开口。

“伊洛蒂查过你的档案。“

洛莫的表情没有变化。

“查不到。“铃木白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所有信息都被更高权限的机构封存了。“

“所以呢？“

“所以人未免会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她把餐包撕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不过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逼你说。“

洛莫接过餐包，盯着那半块被撕得参差不齐的面包看了一瞬。他原本准备好了七八套说辞来应对对方的追问，结果一套都没用上。

菜上齐了。

两人开始吃饭，话题从学院八卦滑向了更私人的领域。

“其实我一直挺希望能坐在这样的餐厅里，看着窗外的夜景享受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铃木白鸳手中的红酒，艳红的液体里倒映着她柔媚的双眼。

“奥，这样么”洛莫含糊不清地随口回应，他像饿死鬼投胎，只是一味地狼吞虎咽。

一联想到这家餐厅的价格，再看向手中餐盘，但凡少吃一口都是对自己银行卡余额的不尊重。

“什么叫这样么？”

“我想表达的是”洛莫猛地咽下一口牛排，“你和我不一样，按道理说你出身优渥，不应该去不起这种档次的餐厅吧。”

“如果我说我的爷爷是个控制狂呢。“铃木白鸳像小女孩一般地摆弄着发尾，“从小给我安排格斗教练、礼仪教师、语辅导，连交什么朋友都要经过“筛选“。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你爷爷为什么管那么严？“

“因为他觉得我们家的人不能输给任何人。“铃木白鸳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东西，“铃木家三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我爹是被这么养大的，我也是。“

“所以你那个打败我才能跟我吃饭的规矩“

“一半是给那些烦人的追求者设门槛，一半是真的想找个能赢我的人。“她停了一下，桃花眼从盘子上方抬起来看他一眼，“找了两年，总算出现了一个。“

“你是不是还得感谢我。“

“你要是再自恋一点我就把红茶泼你脸上。“

洛莫低头切牛排，没接这茬。

窗外海都湾的夜景灯火在玻璃上流成一条河，远处的灯塔每三秒闪一次，光斑在桌面上画着无声的圆。

他寻思着自己就这么轻易地进入了一个女孩子的内心了？他正襟危坐在原位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山猪吃不惯细糠，对高档美食也评价不出个所以然。

至于铃木白鸳的苦恼，他只觉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他父母走得太早，早到他现在都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以至于他连念这本经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去安慰一个脾气泼辣的叛逆姑娘。

铃木白鸳没再说话。她低下头切自己的牛排，切了很久，一块都没送进嘴里。

正当洛莫打算再说些什么以缓解这份尴尬的氛围时，铃木白鸳骤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直视着男孩的眼睛：

“总之，非常感谢你能赴宴，往后无论是成为你的朋友还是敌人，都会是我的荣幸。”

什么叫做无论是成为朋友还是敌人？这家伙感觉话里有话啊！

还在大快朵颐的洛莫为了礼貌，也只能跟着放下餐具。

负责结账的服务生拿着账单凑上前，“请问二位是谁来结账？”

“要不aa？”洛莫凝视着账单上触目惊心的数额，试图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不为难你，这顿我请。”铃木白鸳看了眼账单又看了眼他略显窘迫的表情，抬指递上自己的银行卡。

并未做过多停留，铃木白鸳结完账之后转身离去，窗外下着小雨，门外夜莺会的小弟小妹们恭候多时，几把黑伞很快撑到到了她的头顶。

仅是片刻，她又恢复成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夜莺会会长，那个让校友忌惮又艳慕的叛逆女孩。

餐厅其余人盯着还停留在原位的洛莫窃窃私语，各种情绪的视线险些将洛莫生吞活剥。

就在此刻，他的手机骤然振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没有正文，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来自餐厅对面的街角面面里，靠窗的双人桌旁，一个穿藏青色衬衫的男孩和一个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孩正面对面坐着。女孩微微前倾，男孩杯子上方升着热气，构图暧昧得像某部文艺片的海报。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时间戳，精确到秒。

洛莫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缓慢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川流不息的车流，落向街对面那片暗沉的建筑群。

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都像一只眼睛。

而此刻，他不确定那些眼睛里，哪一只是在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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