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温书咽了口唾沫,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开春这才刚化雪,右贤王,这是发了什么疯?为什么会动?”
“为什么动,并不难猜。”
唐舜转过身,神色却比众人都要平静。
“去岁一冬,咱们的盐、糖、肥皂、蜂窝煤,顺着商路,卖遍了周边各部,也卖进了草原。”
“那东西的好,匈奴人比咱们自己还清楚。”
“灵州,如今在他们眼里,早不是破城时那个穷得叮当响的边州了。”
他冷笑了一声,“眼红了一冬,一开春,迫不及待想来抢,有什么奇怪。”
“可……可那是右贤王啊!”
梁恩义急得直搓手,“咱们城中能战的兵,满打满算,能有多少?他要是真奔着灵州来,这城……”
“慌什么。”
唐舜抬手止住他。
“哨骑是从东面来,可这并不等于,右贤王是冲着咱们灵州来的。”
他走回舆图,手指在阴山与河东之间划了一道。
“你们看,右贤王本部在阴山脚下,他要南下,正南面,便是河东。”
“河东富庶,典禄山那五万兵,又未必肯真替朝廷挡刀,这一回,他没准儿,是奔着河东去的。”
“这几支哨骑,只是撒出来探路、清道的,顺路探了一探咱们灵州的虚实。”
唐舜顿了顿,把话说得更透。
“再者说,打仗是要算国力的。”
“日逐王、右蠡王合兵去打大同,已经是咬牙硬撑。”
“这个节骨眼上,右贤王再来攻灵州,东、西、中三面同时开战,又是开春,他匈奴,得有多少人马、多少牛羊,经得起这么折腾?”
“真要这么打,那是举国发疯,不是劫掠。”
“以我看,他还没到那一步。”
一席话说得入情入理,众人脸上那点惨白,稍稍褪去了些。
可“右贤王”这几个字,到底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叫人松不下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那支哨骑探到的,正是灵州的虚实,万一右贤王的大军,真就跟在后面呢?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唐舜扫过众人,语气没有半分含糊。
“猜,是猜不出结果的。”
“今夜起,灵州戒严照旧,坚壁清野照旧,城防、粮草、内迁,一样不许停。”
“咱们以防万一,全城进入战时,与大同一样。”
“卫纵,加派几路最远的斥候,往东北、阴山方向撒出去,我要知道东面的匈奴人,来没来。”
“是!”
“其余人,各司其职,都下去准备吧。”
“是!”
众人压着满腹心事,鱼贯退了出去。
堂中重新安静下来。
唐舜独自立在舆图前,望着阴山那片山影,久久没有动。
众人都盼着右贤王是奔河东去的。
他也盼着。
这时候的灵州,已经是能行走的稚童,度过了艰难的时候。
只要有时间,就可以养兵,四万之众,商路大开,便可以一步步,走向强盛?
可万一右贤王来了,那便会进入到最艰难的时候!
灵州这点儿家底,怎么经得起折腾?
经了这一茬,唐舜心里颇为沉重。
若是消息属实,别提北上了,能守住城,就已经是万事大吉!
但愿,但愿,匈奴哨骑,只是顺势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