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几人,分批次陆续离开31楼,很快楼上只剩下秦天五人。
“队长,接下来咱们做什么?”中年男人问道。
“睡觉,早上八点,在这里集合。”秦天把门锁好,朝3101走去。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惊醒了浅睡的秦天,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眼手机,发现才6点20,等于说才眯了三个小时他就被惊醒了。
秦天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强行让自己再眯一会儿,可惜翻了几次身也无法再次入睡,于是他站起身,点了根烟靠着窗户,看着漆黑的夜晚出神……
"37床家属签这儿。"护士推着输血同意书过来时,秦天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突然觉得,这签名活像孩子的骨髓穿刺报告上,那些扭曲的细胞图像。
原本幸福的家庭,因为孩子的重病,导致秦天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才让孩子捡回一条命,然而当后续的治疗费用摆在秦天面前时,这个沉稳中年男人的腰再也挺不直了。
白天的工作一结束,秦天便套上了黄色的马甲,妻子则会跑到附近的火锅店帮忙。
当电动车冲进雨幕时,轮子碾过积水的声响,混杂着脑海中孩子咳血时的闷响,就像他上周因为慌乱而撞翻药车时,那些炸开的安瓿瓶碎片。
"跑腿小哥!这边急单!"便利店老板的吆喝声穿透雨幕,秦天的外套已经彻底湿透。
他裹紧那件还很新的黄色外套,踩着水洼狂奔,当他看到顾客递来的百元大钞时,还是挤出职业微笑,孩子明天化疗的营养费有着落了。
秦天靠在地下车库冰凉的水泥柱上,看着手机里妻子发来的转账记录。十二笔,从两万到三千不等,最后一笔备注是"卖婚戒的钱"。
卖婚戒那天傍晚,妻子在柜台前站了两个小时。
秦天透过快餐店的玻璃看见了她,妻子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刺得他心口发紧。
店员把收据递过来时,妻子的手指在戒指内圈刻着的"执子之手"上摩挲了很久。
秦天咬破了嘴唇,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他们交换戒指时,妻子也是这样红着眼眶笑的。
妻子发来视频通话时,秦天取下手套点了几下,绿色的小按钮才有了反应。
没办法,之前刚开始跑腿的时候,不太习惯,手机被摔碎了一角,屏幕变得有点不太灵活。
屏幕上妻子沾满油渍的脸正在微笑:"中介说房子下周签合同,这样孩子后续的医疗费用就有着落了。"
镜头又一转,凌晨四点的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爸,我怕。"孩子苍白的小脸贴着玻璃,鼻尖凝结出薄薄的雾气。
秦天把额头抵过去,"爸爸在呢。"他把手心里的体温贴在孩子冰凉的手背上。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家属的哭嚎。秦天突然发现,这栋大楼的每块瓷砖都像放大镜,能把人的绝望无限放大。
突然画面扭曲起来,变成了妻子哭泣的脸庞,她正在走廊里狂奔,四周都是混乱的人群。
秦天提着换洗衣物,站在电梯口焦急的等待着,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电梯上来。
他赶忙跑向消防通道,可惜一张血盆大口咬在了妻子雪白的脖颈处,视频通话界面变得一片漆黑……
失去妻儿的那段时间,他全靠酒精麻痹着神经。
直到某天家里再也没有酒水,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之后他起身朝阳台的护栏走去,当他咬牙撑着护栏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他仿佛听到了儿子的呼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