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的骨脚踩在布满碎石与血迹的地面上，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死寂战场的脉搏上。

断裂的右腿骨骼尚未完全复位，挪动时依旧带着细碎的摩擦声，可此刻他竟全然不觉疼痛，满心满眼只剩黑骨领主手中垂落的莉娜。

那抹苍白的身影，金色发丝沾着泥土与血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不可察觉，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散。

黑骨领主提着莉娜的衣领，骨指微微收紧，看着凯德一步步走近，眼中满是戏谑的快意。

他能清晰察觉到凯德体内收敛的魂力，那是放弃抵抗的征兆，这头低阶骷髅终究还是栽在了所谓的情义上，可笑又愚蠢。

斧刃依旧抵在莉娜脖颈，金色血珠顺着斧身滚落，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光斑，像破碎的星辰，刺得凯德空洞的眼窝阵阵发紧。

“这才对，乖乖听话，省去不少麻烦。”黑骨领主嗤笑一声，骨喉滚动间溢出沙哑的嘲弄，“早这般识趣，也不至于让自己落得如此狼狈，连条腿都快废了。”

凯德充耳不闻，脚步未停，距离黑骨领主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莉娜脖颈处浅浅的血痕，能感受到她体内微弱却顽强跳动的传承之力，那是魂石说的护主屏障，可此刻被黑骨领主的魂力压制，正一点点减弱。

他的心揪成一团，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林间篝火旁，莉娜笑着将烤好的野果递到他手中，精灵的指尖带着草木的暖意；雨夜山洞里，她用自身灵力为受伤的他修复魂核，轻声说着“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逃亡路上，她挡在他身前，面对高阶亡灵的追击，哪怕灵力耗尽也未曾后退半步。

那些温暖的、鲜活的片段，此刻都化作尖锐的刺，扎进他的魂核深处。

他是一具无父无母的骷髅，自诞生起便在亡灵域挣扎求生，见惯了背叛与杀戮，从不知“珍视”为何物，直到遇见莉娜，才明白世间竟有这般纯粹的善意，有值得拼上性命去守护的存在。

魂石说得没错，黑骨领主或许只是恐吓，或许不会真的立刻杀了莉娜，可他赌不起。

莉娜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若是这束光灭了，他即便活着，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无限的悲痛与愤怒在魂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他刻意压制的魂力壁垒，可他硬生生将这份情绪按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越是冲动，莉娜便越危险，唯有稳住心神，才能寻得一线生机。藏在胸骨缝隙里的魂石微微震动，一道细微的意念传入魂核。

“秘术剩余三十秒，他魂力损耗严重，斧刃上的光晕已不足三成，撑不了太久。”

凯德指尖微颤，将魂石的提醒记在心底，脚步依旧沉稳，渐渐走到黑骨领主面前十米处停下。

他抬眼看向黑骨领主，空洞的眼窝中没有丝毫畏惧，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放了她，我随你处置。”

“随我处置？”黑骨领主挑眉，骨手猛地一甩，竟直接将莉娜的身体朝着一旁扔飞出去。

莉娜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撞在不远处的断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金色的血迹顺着树干缓缓蔓延，她的身体蜷缩了一下，嘴角再次溢出鲜血，显然又添新伤。

“莉娜！”凯德惊呼一声，下意识便要冲过去，可黑骨领主周身骤然爆发的黑色魂力瞬间将他笼罩，强大的威压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莉娜躺在那里，连抬手扶她一把都做不到，满心的心疼几乎要将魂核撕裂，可他知道，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黑骨领主不会给任何喘息的机会，下一个倒下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黑骨领主根本没去看莉娜的死活，在他眼中，这只精灵不过是用来牵制凯德的工具，如今凯德已然就范，工具便没了存在的价值。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腕，骨骼上的魂力波动愈发微弱，暗红光晕几乎快要熄灭，秘术的时限只剩不到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