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白骨城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后花园里的夜光草已经尽数绽放，细碎的荧光像是坠落的星辰，铺满了蜿蜒的小径，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淡淡的、如同星尘般的光点。

凯德牵着莉娜的手，缓步走在这片微光之中，精灵少女的金色长发上沾了些许草叶的绒毛，被荧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澄澈的绿色眼眸里倒映着漫天萤火，像是盛着一整个温柔的夏夜，连眼睫颤动时，都带着细碎的光。

白日里处理战后政务的疲惫与应对兽人族暴动的紧绷，在这片静谧的荧光里悄然消融。

莉娜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柔软的身子不自觉地靠在凯德的骨臂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冰凉的骨骼，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

那是精灵族独有的气息，像是冥界里破土而出的第一缕生机。

“凯德，”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这方宁静，“费德提克那个人……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凯德低头，看着少女眼睫上颤动的微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骨的触感冰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像是两块骨头在缓慢摩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四阶的魂力，足够让他认清现实。”

莉娜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颊贴得更近了些，发丝蹭过凯德的锁骨，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她知道凯德的决心，也知道亡灵的身躯本就不需要休憩，更知道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冥界，有些责任，他必须独自扛起。

夜风渐凉，吹得夜光草的荧光微微晃动，像是一片流动的星河。

莉娜的眼皮渐渐沉重，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

凯德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精灵的身躯轻盈得不可思议，像是一团柔软的云朵，几乎没有重量。

他缓步走向后花园深处的木屋，那是莉娜在白骨城的居所，屋顶铺着厚厚的兽皮，屋里燃着永不熄灭的暖石，驱散了冥界亘古不变的阴寒。

他轻轻将莉娜放在铺着柔软月光兽皮的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熟睡时恬静的侧脸，眼窝里跳动的幽蓝色魂火，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温柔的涟漪。

她很担心你。胸口镶嵌的魂石轻轻发烫，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是在耳边低语。

费德提克那家伙，野心不小，手下还有三个三阶将领，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你得小心他狗急跳墙，跟你玩阴的。

“我知道。”凯德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床上的少女，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魂石，冰凉的石头上传来一丝暖意，“我带了斯蒂卡，还有你，足够了。”

他转身走出木屋，反手带上了门，将满室的暖意与荧光都留在了身后。

夜色更深了，白骨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骷髅士兵，骨甲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凯德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通知菲娅娜，径直走向了位于城池西北角的马厩。

这有菲娅娜特意为他挑选的坐骑，虽不如那些高阶的亡灵战马那般神骏，没有覆着坚硬的骨甲，也没有蕴含狂暴的魂力，却胜在稳健耐跑，最适合长途跋涉。

凯德翻身上马，骨手轻轻拍了拍战马的脖颈，冰凉的骨骼与战马的白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展开在清冷的月光下。

地图是菲娅娜准备的，上面用幽蓝色的墨水详细标注了黑岩城的布防、城主府的位置，甚至连黑石麾下三个将领的府邸、军营的粮仓与武器库，都一一标记得清清楚楚。

凯德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眼窝里的魂火闪过一丝冷冽。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以他四阶巅峰的魂力，若是真的被惹毛了，大可以直接撕裂黑岩城的防御法阵，弹指间踏平整个城主府。

到时候，亡灵域不过是少一座城池罢了，白骨城的版图，照样可以扩张。

可他不想那样做。

亡灵的数量本就稀少，每一座城池，每一个子民，都是亡灵域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