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的声音不大,却重重的敲在克格莫心里。
那一字一句,像是带着千钧之力,撞碎了他百年来固守的壁垒。
克格莫死死地盯着凯德,暗紫色的魂火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被狂风搅动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咯吱作响,手中的魂晶骨箭几乎要被捏碎。
内心的挣扎如同惊涛骇浪,席卷着他的每一寸灵魂。
他看着凯德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黑骨领主的贪婪,没有其他领主的暴虐,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和一种近乎悲悯的真诚。
那是一种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展露过的眼神,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只装着一个宏大到近乎虚妄的目标——统一亡灵域,复兴亡灵一族。
他想起了这些年黄泉关的困境。
百年前,黄泉关还是亡灵域数一数二的雄关,卫兵的魂火明亮如星,关隘的库房里堆满了魂晶和武器。
可随着黑骨领主的崛起,战乱四起,周边的小领地被逐一吞并,黄泉关渐渐成了一座孤岛。
魂晶的补给越来越少,年轻的亡灵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远走他乡,留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
他曾带着卫兵外出搜寻资源,却被黑骨领主的手下伏击,折损了大半兵力。
回来时,看到子民们黯淡的魂火,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那些子民期盼的眼神。
每次站在关墙上,总能看到城墙下的亡灵们聚在一起,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魂火里满是迷茫。
他们也曾是驰骋沙场的战士,也曾是守护领地的卫士,可如今,却只能缩在这一方关隘里,等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末日。
他们问他:“领主大人,我们还能走出这里吗?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不用担惊受怕地活着吗?”
那时的他,只能沉默着摇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自己心中那份深埋已久的执念——一份希望亡灵域能够安定的执念。
年轻时的他,也曾意气风发,也曾渴望建功立业。
他走遍亡灵域的每一寸土地,见过白骨露于野的荒凉,见过魂火熄灭的绝望。
他曾发誓,要守护这片土地,要让亡灵一族重新崛起。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黑骨领主的残暴,其他领主的自私,让他的誓变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守着黄泉关,守着这最后一点念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自己的魂火一点点黯淡。
他守了百年,等了百年,难道就是为了守着一座迟早会被攻破的关隘吗?
不。
他猛地闭上眼,暗紫色的魂火剧烈地翻腾着,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魂火里的犹豫和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他要的,不是一座苟延残喘的关隘。
他要的,是真正的守护。
是能让子民们安居乐业,能让亡灵一族挺直脊梁的守护。
克格莫激动万分,浑身的骨骼都在微微颤抖。
他从未想过,未曾谋面的亡灵域新主人居然这么好说话。
更没想到,凯德和黑骨领主完全不一样。
黑骨领主只会用武力逼迫他臣服,只会掠夺黄泉关的资源,只会把他当成一枚棋子。
而凯德,却给了他选择的权利,给了他一份平等的契约,给了他一个遥不可及却又无比诱人的希望。
凯德似乎是真的想要一统亡灵域然后复兴亡灵一族,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掠夺,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亡灵。
这份难得的心意让克格莫感动不已。
他知道这有多难。
统一亡灵域,意味着要面对黑骨领主残余势力的反扑,意味着要收服那些桀骜不驯的领主,意味着要对抗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