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兹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想起了当年和他一起并肩作战,浴血拼杀的那些兄弟,他们哪怕是面对数倍于己的强大敌人。
哪怕是身处绝境,身陷尸山血海,也能快速集结,列阵迎敌,从未有过丝毫慌乱,从未有过丝毫退缩,哪怕是战死,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可现在,他的手下,却连一刻钟的集结,都做不到,甚至还要靠死亡威胁,才能让他们勉强动起来,这与一群待宰的羔羊,又有什么区别?
奥兹脖颈处的魂火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自责。
或许,真的是他错了。
他以为,给他们安逸的生活,给他们足够的魂力,让他们不用再为了活命而拼命厮杀,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恩赐,就是身为领主的责任。
可他没想到,这份毫无底线的安逸,最终却将他们变成了一群废物,一群失去了血性,失去了斗志,连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的废物。
他想起了黑岩领的那些城池,想起了那些被骨潮肆意驱赶的子民,想起了那些四散奔逃、毫无战力的守城军,想起了那些早已破败不堪的防线。
数百年的不作为,数百年的放纵,数百年的不闻不问,不仅让他的手下变成了一群废物,更让他的黑岩领,变得腐朽不堪,千疮百孔。
他不是没有发现这些问题,他早就发现,黑岩领的税务,被那些身居高位的贵族层层追加,层层盘剥,那些低阶的魔物,早已被压榨得民不聊生,纷纷背井离乡,迁离黑岩领。
他早就发现,那些城池的防线,早已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守城军早已失去了基本的战力,连低阶的魔物都无法抵挡。
他早就发现,寒牙城的资源,正在被那些贪婪的贵族肆意挥霍,坐吃山空,整个黑岩领的根基,都在慢慢腐朽。
可他只是懒得管,只是觉得,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值得他费心费力,只是随口吩咐手下的人做出改变,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去落实,从来没有真正的去管过,任由黑岩领一步步走向腐朽,走向衰败。
他以为,有魔女的规矩在,有魔女的庇佑在,黑岩领就会永远安稳,就会永远太平,他就能永远这样混吃等死,安逸度日。
可他忘了,在这弱肉强食的魔物世界,从来都没有永恒的安稳,从来都没有不劳而获的太平,更没有永远的庇佑。
你不去守护自己的领地,不去提升自己的实力,不去约束自己的手下,不去整顿自己的疆域,终究会有人,来取代你,来践踏你的领地,来结束你的安逸,来将你彻底淘汰。
而现在,那个人,来了。
奥兹脖颈处的魂火,渐渐平静下来,暗红色的火苗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没有了之前的慌乱,没有了之前的不甘,只剩下一丝冰冷的决绝,还有一丝久违的、属于无头骑士的战意,在缓缓燃烧。
数百年的安逸,数百年的放纵,数百年的混吃等死,够了。
是时候,拿起武器,唤醒沉睡的血性,守护自己的领地,守护自己的尊严了。
哪怕他的手下,都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废物;哪怕他的魂力,早已生疏滞涩,不复当年之勇,哪怕他的血性,早已被数百年的安逸磨平,他也必须站出来。
他是黑岩领的领主,是暴食魔女亲封的五阶无头骑士!
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退一步,便是魂飞魄散,便是黑岩领的彻底覆灭。
奥兹缓缓转身,握紧了腰间那把早已生锈的骨剑,骨剑虽被岁月腐蚀,布满了划痕,可在他的魂力灌注下,依旧泛着淡淡的寒光。
他的脚步,坚定而沉重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黑色的本命铠甲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虽然布满了铁锈,虽然结着薄薄的蜘蛛网,可依旧挡不住他身上,那股渐渐复苏的,属于无头骑士的狠戾与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