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灵胸中升起一股怒气。为那个死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把自己打晕替他守门。
同时,伴随着怒气又升起一阵心疼。
心疼吳谓的敏锐,心疼吳谓的决绝,心疼吳谓一个人站在青铜门前,不知道有没有回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害怕。
他站起身来,把湿透的头发撸上去,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
他把吳谓的照片捏在手中,对着远处那座寂静的坟茔,轻声说:“我走了。”
说完便往前院走去。
身后又起风了。风声在大雨中显得格外轻柔,像是无声的相送。
前院正在扫地的小喇嘛躲到了檐下,担忧地看着密集的雨幕。
他们这里下雪常见,下雨却不常有,尤其是这么大的雨。
他不禁担忧大喇嘛要怎么回来。
忽然想到刚刚往后院去的贵客,急急忙忙翻出一把雨伞,往后院跑。
走到一半就看到了雨幕中那个身影。
小喇嘛连忙迎上去,把雨伞撑在张启灵的头顶。
张启灵看自己身上都已经湿透了,便侧了侧身,说:“不用。”
小喇嘛还是固执地举着伞,绝不怠慢大喇嘛交代的贵客。
张启灵没有再推辞,快步回了屋子。
用热水擦了擦身子,小喇嘛送来了一件藏袍,让他换上。
张启灵换上后,说:“我要回去了。”
小喇嘛劝道:“现在下雨了,山上的路不好走。您等雨停了再启程吧。”
张启灵望向外面,雨势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了瓢泼大雨的气势。
这个时间确实没办法下山,他沉默了片刻,还是说:“多谢。麻烦了。”
小喇嘛见他听劝了,便说:“那您休息吧。大喇嘛回来会来找您的。”
小喇嘛离开后,张启灵把那张褪色的照片又找了出来。
他坐在窗边,借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用手指一遍一遍地触碰着吳谓泛黄的笑脸。
照片上的吳谓笑的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是他熟悉的、带着意气和几分温暖的弧度。
张启灵问照片上的那个人:“你好不好?”
是什么时候知道青铜门的约定的?
是什么时候决定独自面对的?
在他昏睡的时候有好好告别吗?
去长白山的时候有流泪吗?
进青铜门的时候有害怕吗?
张启灵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为吳谓换一个安稳人生,想让吳谓一生快乐,不必碰那些阴暗的、沉重的东西。
只是吳谓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那孩子太聪明,也太固执。
他以为自己能在吳谓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可吳谓比他更快一步,看穿了他,看穿了吳二白,看穿了所有人的算计和伪装。
然后,选择了自己扛。
他又不姓张,可还是被卷入张家的宿命中。
眼中的照片渐渐模糊了,一片暴雨声,恍惚中有一个声音在响。
带着笑意,带着撒娇。
“小哥,我好想你啊。”
张启灵明知道是幻想,却还是忍着喉咙里的酸痛,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