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夏末，有一人从雪山归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清风徐徐，雪山脚下一路的野花绽放，无声相送。

吳谓从幽暗处来到阳光之下，闭上眼睛靠在一棵大树上。

抬头仰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有阳光味道的空气，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光都吸进肺里。

青铜门内没有尘埃，没有饥饿，也没有光。吳谓有时候甚至会想，门后的世界，是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幽冥。

999会立刻反驳他，说别胡说八道。

可那些漫长到分不清昼夜的日子里，那种虚无和死寂，确实和幽冥没什么两样。

沿着记忆里的路往山下走，吳谓脚步有些虚浮。

太久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太久没有踩过这么松软的泥土，太久没有听过风穿过树叶的声音。一切都新鲜得让他陌生。

走到山脚的车站，吳谓却不适应时代的快速发展。

当年破旧的车站不知道经历了几次翻新，已经变成了他穿越之前见过的样子。

吳谓站在进站口，一时间有些恍惚。

像是这个世界就是一场梦，梦醒了，他还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

他的指环中有证件，但吳谓不敢用，担心用空白的身份证会让别人怀疑他是坏人。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可以给他作证的人了，他只能又回到了小心翼翼的生存策略，像上辈子一样。

最终，吳谓还是来到了汽车站，从指环里取出一些现金，买了一张票上了车。

999问：“宿主，你想去哪里？”

吳谓看着车窗外的世界，变化太大了。

那些他记忆里的年代感建筑消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崭新的现代化楼房。

吳谓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去杭州。”

那个城市有他的家人，有他的家，有他第二次童年的记忆。

就算一切都是曾经，就算那些人都不记得他了，吳谓还是想回到那里。

杭州变化也很大，车子驶入城区的时候，吳谓几乎认不出那些熟悉的街巷。

车子的玻璃窗上映照着他依然年轻的脸，和刚进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吳谓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觉，像是被时间丢弃的人来到了人间，格格不入。

下了车，吳谓漫无目的地游走。

他想回吳宅，但又怕回到老宅。

怕看到那些熟悉人的陌生目光，怕他们看到他时眼里那种礼貌的、困惑的、对着陌生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吳谓怕自己会当场落泪。

闲逛了两个多小时，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吳宅。

吳谓没有勇气走进去，只是站在胡同口，偷偷看一眼他曾经的家。

吳家的匾额还是保持着一种古朴感，和周围那些翻新的店铺格格不入。

吳谓仿佛看到了小时候和吳邪一起踩着梯子擦匾额的样子，吳邪那时候还够不着高处，非要自己来，他在下面扶着梯子，李伯在旁边紧张地喊“少爷小心”。

当时只道是寻常。

吳谓不舍得走开，更不敢像个陌生人一样路过。

半晌，他还是离开了。

“啊啊啊啊啊——”999在吳谓脑海中发出一阵尖叫。

要是它有实体，估计已经气得冒烟了。

中枢气得一卡一卡的，嚎叫着，“气死统了，凭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