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会继续来。
药还要继续煎。
急诊还要继续练。
人救回来了,但路还长。
他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
林长生这一觉睡得并不久。
院子外面一直有人压着声音走动。
清溪镇医院昨夜刚从一场硬仗里退下来,白天却没有真正安静过。
两名重伤员虽然生命体征稳定,但仍旧躺在监护病房里,护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记录血压、心率、尿量、末梢循环和伤口引流情况。
方锐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自己惊醒了。
他睁开眼后,第一反应不是看时间,而是去摸床头的手机。
手机上有护士发来的简短消息。
腹部伤员血压稳定,暂无新鲜出血
骨盆伤员左下肢血供较前改善,疼痛评分下降
方锐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从床上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沉。
昨晚那种持续绷紧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
他甚至还能听见监护仪的声音。
洗了把脸后,方锐直接去了监护区。
韩笑已经在里面。
她手里拿着记录本,正在和护士核对药液反应后的观察指标。
方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韩笑比他想象中还细。
她不仅看生命体征,也在看患者舌象、面色、汗出情况和胃气恢复。
方锐低声问。
“林医生醒了吗。”
韩笑回头,眼下也有淡淡疲色。
“还没,赵院长说谁都不许去叫。”
方锐点头。
“该让他睡。”
韩笑看向床上的伤员。
“师父睡得着,是因为他知道人暂时稳了。”
方锐走到腹部伤员床边,仔细看了引流量,又看了监护数值。
“还不能掉以轻心。”
韩笑嗯了一声。
“师父说今天白天才是真正观察关口。”
方锐苦笑。
“他睡前还安排好了。”
韩笑没有接话,只把护理单递给他。
“这是我按师父说的重新分了几项,你看看有没有需要加的。”
方锐接过翻看。
感染风险。
二次出血。
凝血状态。
肠道功能。
疼痛变化。
心理安抚。
每一项都写得不算花哨,但很实用。
他看完后点头。
“很好,骨盆伤员那份呢。”
韩笑把另一份递过去。
“这个我单独列了肢体血供和压疮风险。”
方锐又看了一遍,眼神缓和不少。
“你越来越像林医生的徒弟了。”
韩笑没笑得太明显,只是把笔帽盖上。
“还差很远。”
方锐看着她。
“知道差很远,反而是好事。”
……
上午十点多,监护区外忽然多了几个人。
赵广平亲自过去接待。
来的不是媒体,也不是主管部门的人,而是伤员家属。
腹部伤员的妻子和父母来了。
骨盆伤员那边也来了几名亲属。
他们没有吵闹,也没有要求立刻见人,只是站在走廊外,手里拿着锦旗和几个果篮,神色很局促。
赵广平一看那几只果篮,先摆了摆手。
“心意我们领了,东西就别拿这么多,医院有规定。”
腹部伤员的妻子眼眶又红了。
“赵院长,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谢,昨晚要不是你们,我老公可能就没了。”
赵广平声音放缓。
“人还在观察期,别大喜大悲,先把后续护理配合好。”
女人连忙点头。
“我们都听医院的。”
骨盆伤员的父亲也站在旁边。
老人昨晚几乎哭干了眼泪,今天精神却比昨晚稳了一点。
他双手攥着锦旗,不知道该往哪放。
“赵院长,林医生醒了吗,我们想当面磕个头。”
赵广平立刻说道。
“磕头就免了,林老不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