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求暂停系统对相似场景的自动分级建议,把受影响的版本锁定核查。
汤民裕已经不再负责项目,却在网上发布长文。
称林长生利用极端个案,打击基层智慧医疗,企图把全国医生都绑在他的诊桌旁。
文章写得很会挑动情绪。
省里有人提议,清溪镇暂时不要对外发声,等调查结束再说。
林长生没打算跟汤民裕骂架。
他只让赵广平发布白水村救治中可以公开的事实。
什么时候发现问题,什么时候联系转运,哪些处置依据现场判断,软件又有哪些尚未适用的限制。
没有患者脸照,没有急救中抽搐的画面。
也没有那句老中医胜过人工智能的标题。
叶知临看过后,以企业名义发布版本暂停与核查通知。
他承认现有提示在若干场景存在不安全的表达风险。
汤民裕随后在群里嘲笑。
“你们俩倒是联手把自己送上调查台。”
叶知临没有回复。
专项复核组到明途医数时,他带着全部原始版本记录在会议室等候。
记录里,系统最初设计有一个较高的人工复核触发比例。
后来,运营部门为追求更高的完成率,曾要求调整提示显示方式。
真正的风险判断算法并非每一处都被改动。
但风险表达被改得更像确定结论,部分需要继续询问的提示被弱化。
复核人员继续往下查,发现统计报表还有另一层问题。
医生自主改判的病例,在部分成果表里被排除在自动提示准确率之外。
留下的多是软件与医生原本一致的情况。
准确率就这样越来越好看。
叶知临把报告翻到最后,脸色很沉。
“这份规则,我签过字。”
技术负责人劝他,具体执行是运营团队推动。
“我签过字。”叶知临重复了一遍。
复核组没有因为他愿意认错,就跳过制度与责任核查。
暂停高风险功能、整改数据口径、厘清信息使用范围,都要按正式程序执行。
可用的过敏提醒、缺项提示等基础功能,经隔离与验证后,可以在限定范围内继续试用。
结果出来那天,汤民裕在行业群里发了一句话。
明途这次完了。
叶知临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回。
他去了一趟清溪镇。
到医院时,林长生正给一位手部僵硬的老太太复诊。
这位老人曾因类风湿被多家医院判定功能难以恢复,早年接受过林长生的针药治疗,如今仍坚持规律复查。
叶知临站在旁边,看到老人主动伸开手指,慢慢握住孙女递来的杯子。
林长生没有说已经治愈十一年的病。
他检查关节变化,又调整接下来的康复频率,提醒老太太天凉时留意症状。
复诊结束,叶知临才上前。
“林医生,我想请教一件事。”
“项目的事?”
“也是我自己的事。”
两人坐进办公室。
叶知临拿出整改清单。
从产品界面到数据统计,每一处都列了负责人与完成期限。
“公司里有人建议,舍掉基层诊疗项目,保住其他业务。”
“你怎么想?”
“我不想舍,但也不想让医生替我试运气。”
林长生看完清单,没有安慰他企业家都会犯错。
“想继续,就先接受别人验证。”
“包括让竞争对手看问题?”
“独立验证,不等于把患者资料随便给竞争对手。”
叶知临点头。
他又问:“你们还愿意继续合作吗?”
“安全的功能可以继续验证,不安全的先停。”
“就这么简单?”
“真正做起来不简单。”
叶知临笑了。
他来之前想了很多能说服林长生的理由。
坐到这里,反而只得到一句按实际情况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