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飞松了口气，转身去打电话。

门外，韩笑已经让导诊台准备接应。

社区的春日演出刚散场不久，新的问题便在几栋居民楼里悄悄出现。

林长生拿起那张课程表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风险承担书五个字。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先把人接来，再看看是谁让老人替他们承担风险。”

刘正飞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课程表，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问林长生，自己是不是也要跟着去劝两位老人。

“你先把人接到社区卫生服务站，劝他们不要继续空腹和停药，至于课程是谁教的，等老人情况稳定后再问。”

刘正飞松了口气，连忙答应下来，韩笑也从导诊台旁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课程表照片仔细查看。

课程表的字迹很工整，每天的安排都写得极其具体，清水粥，腹部叩击，深呼吸排旧气，隔日停用常规药物，第三天进行轻断食训练，最后还附有一句醒目的话，身体出现不适属于排毒反应，坚持完成周期才能看到效果。

韩笑看完以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养生建议了，这是在指导老人改变用药。”

“先别急着定性，课程表只能证明有人这么写，不能证明所有参加者都照做了。”

林长生把照片放到桌边，抬头看向韩笑。

“把两位老人接来后，先做生命体征和用药核对，尤其问清楚他们最后一次吃药是什么时候，别让调查影响救治。”

韩笑点头，随后叫上孟佳和陆晨曦一起出发。

不到二十分钟，社区卫生服务站便传来消息，第一位老人已经被家属送到，第二位老人则因为坚持说自己没事，不肯下楼，刘正飞和周桂兰正在陪着家属劝说。

林长生赶到卫生服务站时，先送来的老太太正坐在观察椅上，她姓杨，今年七十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课程表。

“杨阿姨，今天吃过东西了吗？”

杨老太太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早上喝了半碗清水粥，中午还没吃，因为老师说空腹时间越长，身体清理得越彻底。

林长生没有立刻批评她，只是继续问她平时的病史和用药情况。

杨老太太有高血压和二型糖尿病，平时服用降压药和降糖药，前天晚上听完线上课程后，便自行停掉了所有药物，只保留一杯所谓的净身茶。

她说自己昨天感觉头脑很清醒，早上还觉得身体轻了不少，所以认定课程有效，没想到刚才站起来时眼前一黑，差点撞到桌角。

孟佳给她测量血压，发现她坐位血压已经偏低，站立后收缩压又明显下降，指尖血糖则低到了危险边缘。

“杨阿姨，您现在头晕不晕？”

“不晕，就是腿有点软。”

“腿软也是症状，不能因为您还能说话就当作没事。”

杨老太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似乎第一次意识到问题可能并不是课程里说的排毒反应。

林长生让孟佳先给她补充合适的糖分和水分，同时安排抽血和心电图检查，又让韩笑联系她的家属，确认她平时服用的降压药和降糖药种类。

杨老太太听见要抽血，立即有些紧张。

“我现在不能吃东西，老师说抽血前要保持空腹，不然排出来的东西不干净。”

“您现在需要的是查清楚身体状况，不是参加体检比赛，空腹本身不是越久越好。”

林长生说得平静，杨老太太却仍然有些犹豫，她把课程表折了又折，最后小声说，自己已经交了两千八百八十八元的课程费，如果中途退出，之前的钱就白花了。

周桂兰正好从门外进来，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开口。

“钱都交了，更不能拿命去补课，补课最多浪费钱，拿命补课可没有补考。”

杨老太太被她说得一愣，旁边的刘正飞也低头憋笑。

林长生趁着这个机会，让孟佳重新解释检查和治疗安排，杨老太太最终点头同意。

抽血结果很快出来，杨老太太存在明显的低血糖倾向，血钠也偏低，肾功能指标出现轻度异常，结合她连续两天饮食不足和大量饮用所谓净身茶的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所谓的清肠课程。

林长生把检查结果递给她看，没有直接说她被骗了。

“您现在的问题不是身体排出了毒，而是吃得太少，喝了不合适的东西，又把原本控制血压和血糖的药停了，身体没有得到足够能量，所以才会出现头晕和腿软。”

杨老太太盯着那几项异常指标，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自己是不是把身体弄坏了。

“目前看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会出现晕厥、心律失常，甚至摔倒和昏迷。”

杨老太太的手指轻轻发抖，她把课程表放到膝盖上，脸上的坚定慢慢变成了不安。

“老师说，身体越难受，说明旧病越往外排。”

“身体真正危险的时候，也可能会让人越来越难受，不能把所有不适都解释成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