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长点了一根烟，接过话茬，“这事不好办，上面现在也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狠狠打击，把那些投机倒把的连根拔起。”

“另一派觉得，现在老百姓的定量就那么多，根本吃不饱。很多人家的粮食都只能先紧着顶梁柱吃，老人和妇女喝点稀汤就得早早睡觉扛饿。”

他看着桌上的酒杯，“这要是把鸽子市和黑市全扫了，到时候换个口粮的地方都没了，那不是逼着人去死吗？”

王处长叹了口气，“是啊，这也是我们区委最头疼的地方，管严了出人命，不管又乱套。”

张局长把烟在烟灰缸里重重一摁，“我觉得黑市和鸽子市在现阶段有存在的必要，它能起到一个分流的作用。”

“要不然，那些地痞流氓全跑到大街上，四九城非出大乱子不可。”

张局长看着众人，“现在这种情况，老百姓多个渠道弄点吃的，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是，对那些囤积居奇的二道贩子、倒斗的土夫子、放高利贷和拍花子的下九流，必须严厉打击，露头就打！”

王处长端起酒杯，和张局长碰了一下，“老张，你这思路对头。抓大放小，这是个好办法。”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外事办周处长笑了笑，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大伙也别太悲观，现在这灾年的情况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有些事也就解密了，正好给大伙透个底。”

众人停下筷子，全都看向周处长。

“灾年这事儿，上面早有预料。”周处长指了指厨房方向，“年初的时候，沈师傅不是跟着我们出了个外事任务吗？那次就是跟着代表团去国外采购的粮食。”

李敬山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这事连他都不知道。

周处长竖起五根手指，“那次首批就弄回来了五十万吨小麦，而且打通渠道后，上头又陆续采购了一百万吨。”

这话一出，王处长和张局长都面露惊色，一百五十万吨粮食，这可是能活人无数的关键。

“所以说，困难肯定是有的，大家还得勒紧裤腰带熬一阵子。”周处长点了点桌子，“但绝不至于到难以接受的地步，咱们是有底气，有准备的。”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不少，李敬山和张局长对视一眼，没想到沈砚竟然不声不响地立下过这种天大的功劳。

沈砚端着几个大海碗走过来，里面是用老母鸡高汤煮的长寿面，面条根根分明，上面配着翠绿的菜心。

“行了。”老领导敲了敲桌子，打断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今天的主角是两个孩子，来，吃面，吃长寿面。”

众人收起心思，纷纷拿起筷子，这老母鸡吊的清汤鲜美无比，几人吃得都是满头大汗，连汤都没剩下。

临走前，沈砚从里屋拎出一个竹篮，他按着老规矩，给每个人手里都塞了两个染得通红的红皮鸡蛋。

“辟邪纳福，各位长辈沾沾喜气。”沈砚笑着把人送出大门，吉普车扬起一阵灰尘，驶离了南锣鼓巷。

沈砚关上院门，转身回屋，他走到八仙桌前，把几位大佬留下的红纸包拆开，里面无一例外，全是厚厚的票据，各种各样的足够普通人家吃用好几年。

他拆开最后一个红包，那是老领导留下的，里面除了票据，还夹着一张盖着红戳的硬纸片。

沈砚抽出来一瞧，那是一张“缝纫机提货单”，下面盖着军区的钢印。

大概这种东西

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拿着这个纸片，不用钱也不用票，直接就能去仓库提一台崭新的缝纫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