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您这火候把控……太邪门了。”
沈砚解下棉手套扔在案板旁,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快刀,用湿布擦净刀刃。
烤盘里的点心晾了两三分钟,表皮的热度稍微降了些。
沈砚随手捏起一个如意云纹的太师饼,将其放在案板上,刀刃对准正中间,手腕下压。
“咔嚓——”
刀刃下传出一阵细密的脆响,就好像踩了一脚秋天的枯叶。
沈砚手腕一偏,刀身将切开的点心挑成两半,直接把切面亮在两人眼前。
这下不光是石头,连跟着沈砚见多识广的杨文学都有些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切口,那截面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蜂窝孔,匀称得像块发糕瓤子,百果馅里的核桃松子裹着糖稀,严严实实地卡在蜂窝面皮中间,没有一丁点缝隙。
真就靠酒气撑出了这种气孔结构?
沈砚放下刀,将两半点心往前一推,“看能看出来味道?尝尝吧。”
石头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两下,小心翼翼的捧起那半个太师饼,他甚至不敢用力捏,生怕把那酥松的表皮给碰碎了。
石头张开嘴咬了一口,牙齿刚碰到面皮,那层外壳直接在口腔里化成了渣。
没有任何干硬的感觉,里面的蜂窝面筋一碰到口水,当即软成了一包蜜,陈年花雕的醇香在嘴里化开,随后就是粮食发酵的甘甜。
最后是百果馅的层次,果仁的油香、青丝玫瑰的清甜,连同猪油的丰腴,被酒气一托,全柔和在了一起,不腻,不柴,酥松化渣。
石头嚼了两下,喉咙里呜噜呜噜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文学拿起另一半塞进嘴里,细细品味,随即转头看向沈砚,“师父……您这东西拿出去,四九城那些做大八件的同行,干脆直接关门歇业得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他们拿什么跟咱比?”
沈砚扯过毛巾擦了擦手,神色平淡,随后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让出正中间的那张案板。
“好吃吗?”沈砚问。
石头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头点得像捣蒜,“太绝了师爷!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点心!”
“好吃就行。”沈砚指了指案板上剩下的面团,“洗手,你来做第二炉。”
石头脸上的笑当时就僵住了,他看了看案板,又看了看沈砚,“我……我来?”
“特需保供的任务是你担着,我不在这儿的时候,要是有领导点名要吃,你给人家端个死面疙瘩出去?”沈砚拉过一把长凳坐下,眼睛盯着他,“今天这点心你要是做不出这种蜂窝,你这经理也别干了,滚回去烧炉子。”
话音刚落,石头脑门子上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杨文学在旁边还想开口帮着打个圆场,沈砚直接转头盯向他,“你那边的单子盘清了?要不你也来一炉?”
杨文学果断闭嘴,给石头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溜回隔壁了。
后厨一时安静下来。
石头愣在原地,他以前干的都是什么糙活,现在让他只看一遍就复刻这种连起酥都不用的绝活?这要是有点差池,跑了酒气,那一炉子的金贵材料不都得废了。
沈砚也没催他,只是抬手看了看手表,“你还能磨叽一分钟。”
石头咬了咬牙,师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在退缩就成了没出息,他转过身,快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自来水把手搓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