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垣隔着镜片打量着林振海，差不多了，再逼下去火候就过了。

他将申请表折好，身子微微前倾，“林老板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再拿乔，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实不相瞒，皮埃尔先生手里确实还留着一张机动卡，原本是用来奖励对俱乐部有特殊贡献的合作伙伴的。”

林振海一听有门，双手连忙按住膝盖，眼睛盯着陈景垣，“陈经理尽管吩咐！只要我林振海办得到，绝无二话！”

陈景垣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压低，“下月初，皮埃尔先生有一艘远洋船会途经香港，里头捎带了一批法国酒庄定制的精密温控酒具。”

“我们俱乐部的那个小码头吃水浅，大船靠不过来；要是去大码头，人多眼杂，这批设备又娇贵，不能在太阳底下暴晒等着海关那帮人乱查。”

“我需要你准备几条吃水深的大驳船，等到了日子，我会派人上你的船指路，把东西接回来。不知林老板的船队，接不接得下这趟差事？”

林振海在水路上混迹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一听“精密温控酒具”几个字，心里就猛地打了个突。

真要是正经的酒具，半山俱乐部手里握着港督罗伯特特批的免检金牌，直接停靠尖沙咀走绿色通道就是了，何苦要去去外海接驳？

这舱里装的分明就是见不得光的违禁品，甚至都有可能是军火！

可话已经挑明了，人家既然敢当面把底交出来，就说明已经吃定他了，他今天要是敢摇头，怕是连半山的盘山道都下不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接下这趟活，不仅能拿到钻石卡向大老伯交差，还能彻底绑在半山俱乐部这条大船上。

林振海一咬牙，手往大腿上一拍，“陈经理信得过我林某人，呢单差事我应下了！”

“西环别嘅冇，就系吃水深嘅大驳船同埋熟水性嘅老水手多！到时候我亲自挑最稳妥嘅船老大带队出海，保证将皮埃尔先生嘅设备平平安安运入九龙，连滴海水都唔会溅上去，更唔会让水警同海关查到半点风声！”

陈景垣笑了笑，拉开茶几下方的抽屉，取出一个黑丝绒扁盒，顺着桌面推了过去，“林老板果然是个爽快人，这张钻石卡，归你了。”

林振海双手捧起黑丝绒盒，掀开盒盖看了一眼，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将钻石卡揣进内兜，起身朝陈景垣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陈经理成全！那我就唔阻住您办公，我即刻落山返西环，同大老伯汇报呢件喜事，顺便安排初一嘅船队！”

陈景垣起身相送，一直目送林振海带着随从迈出俱乐部大门，钻进黑色轿车。

外头引擎声刚响，会客室的侧门就被推开了。

沈砚单手托着那只装满明骨的锦盒，重新走了进来，盒盖上的锁扣严丝合缝，压根就没被打开过。

他将价值不菲的锦盒搁在茶几上，顺手合上那口装着二十五万港纸的皮箱，笑着在沙发上坐下。

“陈哥，林振海听说三十张钻石卡发完的时候，那张脸都绿了。”

“等他听出来有问题，想缩脖又不敢缩，最后还得咬着后槽牙应下来，那表情可真绝。”

陈景垣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林振海带着二十五万现钞和三个会员的签名上山，心气正高，不先堵死他的退路，他哪肯乖乖交出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