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考的,是本源感知。
用的一样东西:测道石。
二十五块测道石,分别立在二十四座小场里。石碑只有三人高,通体乌黑,表面没有半点纹路,看着普通得很。可石碑一立在场地中央,方圆十丈之内,所有游离的混沌之气,都微微朝着它偏了偏。
场边的执事把规矩讲了一遍,声音传得很远。
“上台、站定、放气。”
“石碑自会感应你对本源的亲和,碑面亮起的纹路,从下往上,每亮一格,为一阶。”
“九阶为满。”
“分高下,看阶数;算总榜,看阶数加权。”
他顿了顿,补了一条最要紧的。
“测道石只认悟性与亲和,不看你修为高低。”
“所以本源境后期的师兄,未必比本源的师弟亮。”
“这也是为什么,你们这一轮,谁也别想靠修为蒙混过去。”
场外一片低低的骚动。
第一组的十二个人,站在各自场中的石碑前。
最先出结果的,是左侧一块石碑。
碑面上,纹路从底部慢慢爬升,一格、两格、三格,爬到第四格时,停了。
“陈昱,四阶。”
那新生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还没走下台阶,旁边另一块石碑忽然大亮。
纹路一路直上——五阶、六阶、七阶!
“杨锐,七阶!”
场边爆出一阵喝彩。
那执事低头在名册上记下,笔锋很快。
第二组、第三组陆续入场。
场中一块块石碑,先后亮起。
有的爬到五阶就停,有的六阶、七阶,也有人只亮了两阶,站在石碑前不肯走,被执法弟子请了下去。
叶无道看得极仔细。
他盯的不是那个阶数高低。
他盯的是——碑面亮起来的时候,先亮哪一格。
看久了,他看出了门道。
“老乌。”他压低声音,“你看第三块碑。”
乌元朗凑上前去,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摇头。
“看不出啥。不就是从下往上亮么。”
“不是。”叶无道缓缓道,“你注意看——有的人放气的时候,亮的第一格是第五格,然后往下补二、三、四,一路铺到七。有的人,是从第一格爬起,一格一格往上走。”
“这两样,一样吗?”
乌元朗愣了一下。
“……这能有啥区别?”
“有。”叶无道一字一顿,“上一类的,是本身天赋就高,一放气石头就认了,是先有结果、再补齐过程;下一类的,是硬顶着气往上推,一步一步逼那石头承认他。”
“前者是天赋,后者是道心。”
乌元朗嘴张了半天,合不上。
“……叶哥,这石头在你眼里,都成一张卷子了?”
“石头不会说话,可它比人会说话。”叶无道收回目光,“看懂了它,就知道对手是什么路数。”
就在这时,第十五组入场。
石敢当那铁塔似的身子往场中一站,比旁边的石碑还高一截。
他深吸一口气,两只蒲扇大的手按在石碑上,一声不吭地往外放气。
石碑下头亮了。
一格。
两格。
三格。
爬到第五格时,慢了下来。
场边有人笑出了声。
“看那个大块头,一脸憨相,我就说他天赋不怎么样。”
“五阶都爬到一半了,费那劲干啥。”
叶无道盯着那块石碑,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了。
石敢当的第一格,亮的是第五格。
往上补二、三、四……
那是一块石头在硬顶。
那口气顶到第六格,石碑又停了一下。
然后,第七格亮了。
场边的笑声,卡住了。
“石敢当,七阶!”
那执事在名册上记下这一笔的时候,抬头看了石敢当一眼,那眼神,已经不是方才那种敷衍。
石敢当抹了把脸上的汗,走下台阶,远远冲叶无道咧了咧嘴。
叶无道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轮到第二十三组的前两人时,场内出了点岔子。
第一名上场的,是玄冥界的夜孤。
他站到石碑前,没有立刻放气,而是先慢慢解开了袖口。
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的时候,场边有人低呼了一声——他两只手的手背上,各有一道极细的黑色纹路,像两条活的虫子,缓缓蠕动。
石碑亮了。
一格、两格、三格……
那纹路爬到第六格时,夜孤停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扯,手背上那两道纹路忽然往上一蹿。
第七格。
第八格。
停在第八格。
“夜孤,八阶。”
场内安静了一息。
第二十三组第一个八阶,落在了玄冥界身上。
叶无道垂着眼,把「手背上的黑纹」这四个字,在心里记了一笔。
第二位上场的,是分到这一组的一名返考老生。
那老生年纪看着比旁人大一截,修为压在本源境巅峰,气息却很怪——像是攥着什么不肯放。
他上台之前,回头扫了一眼叶无道,眼神里那点东西,说不上恶意,倒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值不值钱。
他放气,六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