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显然有些意外。
按照工厂目前的情况,资产即使全部处置,也未必能够覆盖债务和赔偿。
德而愿意承担所有合法债务,再投入近亿元完成重建,即使不给楚家留下股份,也完全说得过去。
“恒远的土地、资质、客户和原有团队,是您几十年积累下来的。”
陈默说道。
“百分之二十是它们在重组中的价值。”
“新公司以后由德而科技派出管理和财务团队,您身体恢复以后,可以担任顾问。”
“日常经营不用再亲自承担。”
楚振华没有立即答应。
“原来的工人呢?”
“愿意留下、符合岗位要求的,优先返聘。”
“受伤的五名工人由新公司负责全部治疗和赔偿。”
“安全环保整改完成以前,停工期间按照当地标准发放基本工资。”
“管理层和当晚值班人员需要重新审查。”
陈默逐项回答。
“新公司不会替任何人掩盖责任。”
楚振华看着文件,许久没有翻动下一页。
工厂保住了,债务有人承接,伤员能够继续治疗。
跟着他多年的工人也不至于突然失去生计。
楚家还可以保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这已经远远超过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结果。
“公司以后叫什么?”
“恒远这个名字不再使用。”
陈默翻到方案最后一页。
上面是一行刚刚确定的新名称。
楚江新材料有限公司。
“楚江?”
“保留一个楚字。”
陈默解释道。
“江代表江城,也代表它以后会进入星辰科技在江城搭建的新能源材料产业链。”
“对外简称楚江新材。”
楚振华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眼眶渐渐泛红。
他伸手拿过签字笔。
“好。”
“就叫楚江新材。”
老人没有继续讨价还价,在重组意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楚卫国和何彩丽站在一旁,同时松了一口气。
过去半个月压在一家人身上的巨石,终于被移开。
陈默等他签完,从钱包里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欠条。
楚振华看见以后,立即说道:
“这个不能算在重组里面。”
“为什么不能?”
“你先替楚家垫的钱,是我向你借的。”
“星辰科技做重组,是公司之间的交易。”
老人分得十分清楚。
陈默展开欠条。
“伤员费用、银行贷款和供应商货款,现在都由楚江新材承接。”
“这张欠条对应的借款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
“楚爷爷。”
陈默打断他。
“您保留的百分之二十股份,就是楚家交进新公司的资产。”
“以后楚江新材做得好,您得到分红。”
“经营不好,股份同样会贬值。”
“这是一笔正常的企业重组,没有谁白拿谁的钱。”
话音落下,他将欠条从中间撕开。
随后又叠在一起,撕成四片。
那张压在楚振华心上的五千万元欠条,就这样落进了病房垃圾桶。
老人看着那几片纸,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阻止。
何彩丽眼眶发红,低声说道:“小默,谢谢。”
“何姨,不用谢我。”
“德而正好需要这类供应链工厂。”
陈默合上重组方案。
“以后楚江新材能不能真正活下来,还要看它自己。”
但对楚家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对星辰科技而,同样不是一笔单纯为了照顾关系而进行的收购。
楚江新材完成改造以后,会成为德而科技含氟材料与湿电子化学品供应链中的重要一环。
至于能够走多远,需要时间给出答案。
……
离开医院以后。
陈默没有立即返回江城。
车刚驶出医院停车场,秦锋便从副驾驶转过身,将一份最新调查结果递了过来。
“纵火嫌疑人开口了。”
“他说自己只负责破坏设备和制造火灾,远诚债务咨询负责在事后逼迫楚家出售工厂。”
“警方顺着那三十万元继续查,找到了付款账户。”
陈默翻开文件。
付款人并没有直接使用自己的身份。
资金经过一家设备安装公司和两个私人账户,最终来源指向德盛化工的财务负责人。
远诚债务咨询的实际控制人,也与德盛化工存在长期业务和亲属关系。
文件最后一页,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证件照片。
四十九岁。
短发,方脸,戴着一副灰白眼镜。
照片下方写着他的完整身份。
刘茂林。
长湖德盛化工有限公司董事长。
正是那个在火灾发生前半个月,最后一次提出收购恒远化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