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看了一眼林启，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这个把兄弟，以前为人处世，无论是对付北洋老狐狸，还是拿捏汪胡，向来是笑里藏刀、圆滑得很，怎么今天说话这么冲，这么直接？

人家刚签完字归顺，连口热茶都没喝，你就当面警告人家别造反别抗命，这不明摆着让李德林和白健生难堪吗？

万一这俩广西骡子脾气上来，当场掀桌子走人怎么办？

李德林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窜起来的火气。

人在屋檐下，而且人家刚答应给军饷给军火，这时候翻脸不合算。

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开口道：“林副校长多虑了，我与健生既然签了字，自然是真心实意拥护大本营，拥护常校长和林副校长，绝不敢有半点私心。”

白健生也冷着脸，硬邦邦接了句：“军令如山，白某在军校读书时便知晓这个道理。上了战场，第七军自当依令行事，绝不拖大本营后腿。”

这都是场面上的套话。

林启都没听完，直接一摆手打断白健生。

“场面上的漂亮话，就不必多说。”

林启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俩人：“都是带兵打仗的人，光靠嘴皮子，谁也说服不了谁。我知道你们二位心里有傲气，觉得我在东江打赢陈炯明、在上海逼退洋人，靠的不过是手里的飞机大炮，论起行军布阵、临阵指挥，你们未必服我。”

白健生瞳孔缩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

林启是个军工天才，这点他认。

但要说打仗，他白健生在广西以少胜多打了无数场恶仗，人称小诸葛，怎么可能真心服气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

“心里不服气，很正常。”

林启转身指了指隔壁房间：“与其带着心病上战场，不如咱们今天就在这见个真章。两位将军，咱们比试一场，就拿即将到来的北伐两湖战场做演练，沙盘上见高低。”

白健生猛地站起身，眼底燃起战意：“怎么个比法？”

“很简单。”

“健生兄是桂军智囊，你我二人对局，校长和德林兄做裁判。”

“好！”

白健生大笑道。

常氏和李德林无奈，只能苦笑一下。

四人走到隔壁房间，屋子正中央，摆着长宽各四米的巨型沙盘。

沙盘按照精确比例，用泥沙、石膏和染色木屑，将湖南北部至湖北武汉三镇的山川、河流、湖泊、铁路线以及城池，完完整整复刻出来。

湘江、洞庭湖、汨罗江、长江水系蜿蜒交错，京汉铁路与粤汉铁路贯穿南北，岳阳、汀泗桥、贺胜桥、咸宁、武昌等重镇插着黑色地名标牌。

常氏和李德林走到沙盘东西两侧站定，充当裁判和记录员，两名值班参谋拿着怀表和计算战损的算盘候在角落。

林启走到沙盘北，拿起根代表直系吴佩孚军的指挥棒。

“健生兄远来是客，我让你先选。”

林启指了指沙盘南端代表国民革命军的红色小旗，又指了指北端蓝色小旗：“北伐第一阶段目标，是盘踞在两湖的直系吴佩孚部。我来演吴佩孚，你来统帅北伐的国民革命军，如何？”

白健生愣了下，看了眼沙盘两端兵力配置。

按照一旁参谋刚刚拟定的战力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