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劲摇头,像个拨浪鼓。
“不对不对!小伙子,饭可以乱吃,师父可不能乱认!我老顽童虽然好玩,徒弟也胡乱收过,像那个叫什么耶律的小子……但肯定没有你这一号!你是哪路神仙,莫要消遣我!”
他并非完全不信,而是真的想不起来。
沈清砚当年借他名头入全真,但他本人不在,所以浑然不知。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师徒关系”,他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清砚神色不变,笑意温润,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道。
“师父游戏人间,率性自然。当年在我老家,桃花树下,师父见弟子年幼体弱,心生怜惜,随手点拨了几式呼吸吐纳、腾挪闪转的粗浅功夫,道‘相逢即是有缘,些许微末伎俩,拿去强身健体罢,不必记挂师徒名分,扰我清闲’。”
“弟子资质愚钝,唯谨记恩德,不敢以师名相扰。今日有幸再见仙颜,心中激荡,情难自禁,这才冒昧相认。当年师父随手施恩,或许早已忘却,然于弟子,却是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情理兼备。
既点明了“地点”、“缘由”,又完美解释了为何周伯通“不记得”,更将姿态放得极低,辞恳切,情意拳拳,任谁听了都难以硬起心肠反驳。
再说,周伯通年纪这么大了,不可能什么事都记得,他说的含糊一点,周伯通想不认都不行。
周伯通听得这些话一愣一愣,眨巴着眼睛。
他老家是哪?桃花树下?好像是见过那么一片桃林……点拨体弱孩童?他一生遇到的人与事太多太杂,这类随手为之的“善举”并非没有可能。
难道真是自己年纪大了,记性差,把这么个出色的“徒弟”给忘了?
他看看沈清砚那无比诚挚的神情,又瞄了瞄那近在咫尺、神骏非凡、让他心痒难挠到极点的巨雕,眼珠骨碌碌一转,心思瞬间活络开了。
管他呢!
是不是真徒弟有什么打紧?这小伙子看着顺眼,说话中听,武功看样子也高得很,能驯服这等神禽的岂是庸手?最关键的是,他有这只天下无双的大鸟啊!
认下这个“徒弟”,非但不吃亏,简直是大大的占便宜!以后岂不是想飞就飞,想玩就玩?
至于绝情谷那点破事、蒙古人那些心思,在这能翱翔九天的诱惑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老顽童想到此处,脸上那点残存的困惑瞬间被灿烂到近乎贪婪的笑容取代。
他用力一拍大腿,也不管拍的是自己还是旁边倒霉的什么东西,哈哈大笑道。
“哎呀呀!你瞧我这记性!是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他摇头晃脑,仿佛真的刚刚想起。
“你老家,桃花树下……是有这么回事!是有这么回事!好小子,难为你还记得!好徒弟,真是我的好徒弟!”
他一边说着,脚步早已不由自主地朝着刚刚落地、正收敛羽翼的神雕挪去,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雕羽上烧出两个洞来,嘴里迫不及待地嚷道。
“那些陈年旧事咱先不提!乖徒弟,快,快让为师瞧瞧你这宝贝大鸟儿!先带师父上天飞两圈!就两圈!让为师也过过这腾云驾雾的瘾头!”
那急切的模样,哪有半分师父的稳重,分明是个见到新奇玩具、急不可耐的顽童。
至于沈清砚到底是不是他徒弟并不重要,能带他飞上天玩的大鸟,才是此刻最重要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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