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朵,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从四面八方透来的光芒。脚下的大地是干裂的黄褐色,偶尔有几丛枯草从裂缝中钻出,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像是尘封了数万年的密室被人推开了一角。
他闭上眼睛,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
没有其他人,没有妖兽,没有禁制,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荒原。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弯起。看来秘境入口的传送确实是随机的,每个进入者都被投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他不想与其他人同行,不想解释自己的实力来源,不想在战斗中束手束脚。独自探索,正合他意。
沈清砚从储物袋中取出掌门给的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对照着周围的地形。
玉简中记载,他所在的位置应该是秘境边缘的“荒原区”,距离中央宫殿群约有数百里之遥。
沿途会经过一片药圃遗迹、几座坍塌的偏殿、以及一片据说曾经是灵兽园的区域。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先原地盘膝坐下,将神识再次铺展开去,这一次覆盖了更远的范围。
沈清砚的神识是仙人级别,在这个筑基初期修士为主的世界里,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到他的探查。
他“看”到了左前方数十里外,一个落云宗的弟子正在小心翼翼地前进,手中握着一张符篆,神色紧张。他“看”到了右后方更远处,一个黑袍修士,幽冥宗的弟子,正在与一具铜甲尸并肩而行,炼魂幡在他身后飘动,鬼影憧憧。
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一道金色的身影掠过天际,那是金翅鹏族的金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得惊人。
沈清砚收回神识,站起身来。各方势力都已经进入了秘境,各自散落在广袤的空间中。他不需要去找他们,也不需要刻意避开他们。他只需要走自己的路,按自己的节奏探索这座古老的秘境。
太虚秘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数万年前。
太虚圣宗一夜之间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这座秘境,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两百年开启一次,每一次都有无数修士进入探索,但秘境空间之大,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数万年来,被探索过的区域,还不足整个秘境的十分之一。
大部分区域依然笼罩在未知之中,等待着有人去揭开它们的面纱。
沈清砚抬头望向远方。
在那片灰白色的天幕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宏伟的宫殿群轮廓,高耸入云,气势磅礴。那是秘境的核心,也是所有进入者最终的目标。他收回目光,迈开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不急,秘境有两年时间,足够他慢慢探索。
沈清砚没有沿着外围区域慢慢搜寻,也没有去采集那些年份尚浅的灵药。
那些东西留给别人就好,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秘境的核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宫殿群。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座秘境远比掌门给的玉简中描述的更加庞大。站在荒原上望去,中央宫殿群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但实际距离远超目测。
他以缩地成寸的身法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堪堪穿过外围区域。
沿途所见,尽是延绵不断的废墟、坍塌的围墙、荒芜的药田和半掩在泥土中的残破建筑。这里曾经是一座城市,一座属于太虚圣宗的巨大城池,方圆数百里,足以容纳数十万修士生活、修炼、传承。
两百年开启一次,每一次进入的修士不过数十上百人。
数万年来,被探索过的区域还不足整个秘境的十分之一。
大部分区域依然沉睡在时间的尘埃中,等待着某个人去唤醒它们。
沈清砚穿过一片坍塌的坊市遗址,绕过几座半毁的修士洞府,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石碑前。
石碑高约十丈,通体由青黑色的石料雕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字体古拙而苍劲。
碑文记载的是太虚圣宗的历史,立宗于苍梧域,鼎盛时有修士数十万,数位化神老祖坐镇,元婴数百、金丹逾千,筑基弟子不计其数。
统御苍梧域、北荒域、无尽海部分区域,威压四方,万宗来朝。
可惜碑文后半段残缺不全,大约在数万年前便戛然而止,仿佛记录者写到一半便匆匆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沈清砚在碑前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
越靠近核心区域,禁制和阵法便越密集。外围的禁制大多已经残缺,威力不足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筑基初期的修士小心一些也能破解。但到了中层区域,禁制的密度和威力开始急剧上升。
有的禁制能够扭曲空间,让人在原地打转数日。有的禁制能够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境,让人迷失其中。有的禁制则是纯粹的杀阵,一旦触发,便会激发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足以斩杀任何筑基期的修士。
沈清砚凭借仙人级别的神识和高深的阵道修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一一绕过。
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外围区域,落云宗的林逸正在与一只石傀缠斗。
那只石傀的修为相当于筑基后期,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林逸的剑法虽然精妙,但每一剑斩在石傀身上,都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咬着牙,将剑意凝聚到极致,一剑刺出,剑尖精准地刺入石傀胸口的那团幽蓝色火焰中。
石傀的动作僵住了,然后轰然倒地。
林逸收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继续向前。
这一剑耗尽了他大半灵力,但他没有时间休息,因为外围区域的好东西随时可能被别人抢走。
西北方向数十里外,三个幽冥宗的弟子正在围攻一头妖兽。
妖兽形似巨蟒,身长十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口中喷吐着毒雾。为首的黑袍弟子祭出炼魂幡,幡面展开,鬼影憧憧,近百只厉鬼嘶吼着扑向巨蟒,噬咬它的神魂。
巨蟒痛苦地翻滚着,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另外两个弟子趁机从侧面攻击,一人持剑刺入巨蟒的七寸,一人用符篆引爆了巨蟒下方的地面。在同伴的配合下,巨蟒最终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更远处,药圃遗迹中,几个散修正在兴奋地采摘灵药,却被另一伙散修撞见。
双方先是对峙,然后一不合便动起了手。法术横飞,刀剑交鸣,有人当场毙命,有人重伤逃遁。
灵药被胜利者瓜分,又有新的争夺者闻讯赶来。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更深处的禁制正在缓缓移动,将一片从未被人探索过的区域悄然打开。
妖族精英们则推进得相对顺利。
他们的血脉天赋在这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雷动一拳轰碎了一座偏殿的大门,苍云化作一道银光穿梭在废墟之间,苏璃用幻术迷惑了一头守护灵兽,金翼从空中掠过,将一只试图偷袭的妖兽一爪撕碎。
他们的目标同样明确,秘境深处,那些从未被人染指的传承。
沈清砚穿过重重禁制,来到了核心区域的第一重门户。
那是一道由灵光凝聚而成的光门,高十余丈,宽五六丈,门框上刻满了上古符文,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在光门前停下脚步,将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探查了片刻。
这道光门本身并没有攻击性,但它连接着一座庞大的传送阵,只有修为在筑基初期及以下的修士才能通过。
换句话说,这是一道筛选之门,将不符合条件的人拒之门外。沈清砚迈步走进光门,一股柔和的力量扫过他的身体,确认他的修为后,便将他传送到了另一侧。
光门之后,是核心区域的第一重院落。
院落方圆数百丈,地面由整块的白玉铺成,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灰白色的光芒。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描绘着太虚圣宗鼎盛时期的景象,化神老祖讲道,万仙来朝。
金丹长老炼丹,紫气冲天。弟子们御剑飞行,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虽然只是雕刻,却栩栩如生,仿佛那些画面曾经真实存在过。
院落的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石碑通体由一种晶莹剔透的玉石雕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碑上刻着四个大字,“太虚道碑”。
下方密密麻麻地刻着数千字的功法口诀,从炼气到化神,每一句都蕴含着大道至理。
沈清砚将神识探入石碑,细细阅读了一番,发现这部功法虽然不如他的《混元大道经》那般博采众长,但在灵根与天地法则的阐述上却有独到之处,特别是关于化神期突破瓶颈的论述,给了他不少启发。
他没有急着参悟,而是将整部功法刻入脑海,然后继续向前。
第二重院落,是丹殿。
丹殿占地十余亩,建筑恢弘,飞檐翘角,殿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太虚丹殿”四字。
推门而入,殿内极为宽敞,中央摆放着一只巨大的青铜丹炉,炉身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纹路,虽然已经废弃数万年,但炉壁上残留的丹气依然浓郁,仿佛昨日还有人在这里炼丹。
四周的墙壁上嵌着数十个壁龛,每个壁龛中都放着一只玉瓶,玉瓶上贴着标签,筑基丹、凝元丹、破障丹、化神丹……沈清砚一一查看,发现大部分玉瓶已经空置,但仍有几瓶保存完好。
其中一瓶标注着“五阶破障丹”,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丹香扑面而来,丹药圆润如珠,金光流转,灵气逼人。
一共三颗,价值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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