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没有说话,但他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沈清砚,像是打量一只误入猎场的野兔,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白骨刀上,随时准备出鞘。
金翼悬在半空,双翅微展,金色的羽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嗤笑一声。
“筑基初期?我以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墨绿斗篷的修士依旧没有说话,但兜帽下的灰白色竖瞳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息,然而他最终没有开口提醒同伴。
幽冥宗的枯瘦修士提着那面漆黑的小幡走了上来,脸上的笑容阴冷而贪婪:“又来一个送功劳的,待会儿收入魂幡里,也算添个新鬼。”
光幕内侧,林逸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脸色猛地一变:“沈师兄!快进来!别在外面站着!”
他撑着断剑站起身来,声音嘶哑而急切,“他们人多!还有那具铜甲尸!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
他身后的几个落云宗弟子也纷纷开口,声音虚弱却急切:“沈师兄,快躲进来!外面危险!”
“别逞强!那铜甲尸一拳能轰碎筑基巅峰的护盾,你挡不住的!”
无尽海的女修也抬起头,看向光幕外那个青衫身影,皱了皱眉,握紧手中的剑,最终没有说话。
沈清砚没有回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雷动、苍云、金翼、墨绿斗篷的修士、枯瘦修士、铜甲尸,以及在场的所有妖族和幽冥宗弟子,像是在清点一群不太安分的蚂蚁。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雷公子,这个人交给我。”
枯瘦修士提着炼魂幡走上前来。
“正好试试我新炼的这具铜甲尸的威力。”
话音未落,那具通体漆黑的铜甲尸已经迈开沉重的步伐朝沈清砚狂奔而来。
与此同时,雷动双拳齐出,两道狂暴的雷电化作雷球封住退路。
苍云拔刀斩出一道雪白的刀气,凌厉至极。金翼从空中俯冲而下,双爪如钩。墨绿斗篷的修士掌心凝聚出数道冰锥,呼啸而至。所有退路都被封死了。
光幕内侧,林逸猛地想要冲出去,却被身后的师弟死死拽住了衣角。
沈清砚看着那些朝他飞来的攻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轻轻向下一按。
脚下的地面忽然亮了起来,青蓝色的阵纹像涟漪一般向四周扩散,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紧接着,九十把飞剑从阵基中激射而出,悬浮在半空中,剑尖朝外,青光流转,如同一片青色的星海。
它们分为十组,正九把同属性,反九把逆属性,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阴阳相济,正反相生。
太虚阴阳五行正反剑阵。
这是他修炼剑道数个世界以来,结合太虚圣宗的阵道传承和自己前世的剑道积累,最终打磨而成的大成杀招。
剑阵之内,五行流转,生生不息。金色的锐金剑气锋锐无匹,能切金断玉。
青色的乙木剑气绵密柔和,却如附骨之疽,缠绕不绝。
蓝色的葵水剑气柔中带刚,能消融灵力。红色的离火剑气焚尽万物,灼热逼人。
黄色的戊土剑气厚重沉稳,如山岳倾覆。
五行正反相生,正转则生,逆转则灭,阴阳交替,无穷无尽。
而更可怕的是,剑阵之内,他可以凭借阵基上的空间符文任意闪现。
只要还在阵中,他便无处不在,前一瞬在东,下一瞬在西,剑气从每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涌来,前一刻还在百丈之外,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敌人身后,剑光一闪,血光迸现。
剑阵落下的瞬间,所有人,妖族和幽冥宗,都被笼罩在了其中。
雷动的两道雷球撞上剑阵边缘,被数十道金色剑气绞成碎片,连一丝火花都没溅起来。
雷动怒吼一声,浑身雷光大盛,化作一头半透明的风雷巨虎,朝沈清砚扑去,这一击足以轰碎筑基巅峰的护盾。
然而巨虎撞入剑阵,先是被葵水剑气层层消融雷光,再被锐金剑气从四面八方切割,虎躯在离火剑气的焚烧中发出凄厉的嘶吼,最终被戊土剑气镇压,如同一座山岳从头顶落下,将它碾成碎片。
雷动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在剑阵边缘,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金色毛发间雷纹尽碎,浑身焦黑如炭。
苍云化作一道银色月影,在剑阵中穿梭闪避。
他身法极快,如同流水一般,在剑气缝隙中左突右闪,确实避开了几道攻击,甚至有三道剑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但他很快发现剑阵中的剑气并不只是固定轨迹,而是像活物一样追逐着他,无论他闪到哪里,剑气都会紧随其后,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他的速度在提升,剑气的速度也在提升,始终比他快一线,将他逼入绝境。
终于,他闪避不及,被三道水桶粗的锐金剑气同时击中,从空中跌落,单膝跪地,白骨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银白色的长发散乱,浑身是血,一条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金翼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试图冲出包围。
他的速度比苍云更快,双翅振动间已是百丈开外。但剑阵边缘的戊土剑气凝聚成一面面厚重的墙壁,每当金翼快要触及边界,便有一道土墙凭空升起,将他重重弹回阵中。
十几次冲撞之后,他的双翅被剑风割得羽毛散落,血肉模糊,最终力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双翼无力地摊开,金色的血液从无数伤口中渗出。
墨绿斗篷的修士猛地扯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灰白色竖瞳放大到极致,双手结印,一道极寒的白光从掌心爆发,化作一头冰蛟朝沈清砚扑来。
冰蛟通体晶莹,寒气逼人,所过之处地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足以冻结筑基中期修士的经脉。
然而冰蛟刚刚进入剑阵,便被层层叠叠的离火剑气缠住,冰层在烈火中迅速消融,冰蛟发出痛苦的嘶鸣,身躯急剧缩小,还没冲到沈清砚面前便化作一滩水渍。
墨绿斗篷的修士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枯瘦修士见状,将手中的炼魂幡猛地展开,近百只厉鬼嘶吼着从幡中涌出,铺天盖地地朝沈清砚扑去。黑压压的鬼影遮天蔽日,鬼哭之声凄厉刺耳,光幕内侧的弟子们脸色惨白,灵力不稳。
然而那些厉鬼在剑阵中如同飞蛾扑火,金色剑气一斩,便消散大半。离火剑气一焚,剩下的一半也化作青烟。
枯瘦修士拼命催动炼魂幡想要收回剩余的厉鬼,但已经来不及了,近百只厉鬼在短短数息之内被绞杀殆尽,魂幡上的灵光彻底黯淡下去,从一件三阶法宝沦为了一块破布。
枯瘦修士噗地吐出一口鲜血,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那具铜甲尸还在垂死挣扎。
它浑身甲片碎裂,尸气外泄,双目中的赤红光芒忽明忽灭,却依旧朝沈清砚的方向迈着沉重的步伐。一道金色剑气斩断了它的一条手臂,它用另一只手继续向前。
又一道金色剑气斩断了它的一条腿,它用残存的力量往前爬,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焦黑痕迹。
沈清砚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抬手一压,一道粗如柱的离火剑气从地面冲天而起,将铜甲尸整个人吞没,数息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渣。
雷动从地上爬起来,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涌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沈清砚,那里面写满不甘与愤怒。
他咬着牙,全身雷纹重新亮起,准备拼死一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手,沈清砚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指轻点在他后颈。
雷动的动作凝固了,双眼中的雷光骤然熄灭,整个人仰面倒地,金色的眼睛还睁着,却再也没有了光。
苍云缓缓站起身来,他一条手臂已经废了,白骨刀只剩下半截,却依然挺直了腰背,没有求饶,没有逃跑。
他看着沈清砚,银色的眸子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坦然,缓缓开口:“技不如人,死而无怨。”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尊重,然后一道锐金剑气洞穿了他的胸口。
苍云向后倒下,白骨刀从手中滑落,刀身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金翼躺在地上,双翅残破,金色的羽毛沾满了血,他的目光在看到苍云倒下后终于熄灭,像是认命一般,紧紧闭上了眼睛。
沈清砚没有多看他一眼,一道锐金剑气掠过,一切归于寂静。
墨绿斗篷的修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他的冰蛟被毁后已经灵力枯竭,只剩下一身皮囊,连站起来都困难。
他拼命爬向废墟的方向,指甲在青石地面上刮出一道道白痕,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沈清砚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墨绿斗篷的修士抬起头,灰白色的竖瞳中满是绝望,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沈清砚没有听,一道剑气落下,墨绿色的斗篷染成了更深沉的暗红。
枯瘦修士蜷缩在角落里,抱着那面已经彻底报废的炼魂幡,浑身发抖。
他的目光从沈清砚身上移到那堆铜甲尸的残渣上,又从残渣移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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