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焰谷共有三位元婴修士。
老祖烈阳真人,元婴后期,脾气暴烈如火,一点就着。
他一生最得意的事有两件,一件是在炼器炉前炼出了天南第一柄四阶火纹剑,另一件是五十年前在赤炎域边境独战三位同阶修士全身而退。
他也是天南最顶级的炼器宗师,从他手中流出去的法器每一柄上都刻着一个极小的火焰印记,那印记既是招牌也是咒印,若有人拿着他炼的法器去为非作歹,他隔着千里也能感应到。
二祖炎风真人,元婴中期,行事比烈阳真人沉稳太多,常年在谷中主持日常事务,一手法诀能将火山喷发之力凝成赤红色的囚笼,困住对手后再慢慢收拢,像是用天地间的火灵力织成一张烧不穿的网。
还有一位常年在外游历的赤焰散人,元婴初期,行踪不定,性子孤僻,但他走遍了赤炎域每一座活火山,在各处火山口之间建立了一套隐秘的传讯火阵。
那阵法以岩浆为引、以地脉为线,方圆千里之内的灵火波动都瞒不过他的感知,有一丝异动他立刻就能知道。
烈阳真人收到消息时正在炼器。
他手里捏着一柄刚成型的三阶火纹剑,剑身还冒着灼人的红光,正用锻锤一点一点地敲着剑脊上的纹路。
身旁的灰袍弟子战战兢兢地将那卷玉简递了过去,他随手接过,连手上的火灰都没擦,便展开来扫了一眼。
就一眼。
他只看了开头的几行字,便猛地将玉简往地上一摔。玉简在火山岩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骨碌碌地滚到墙角,撞在石壁上又弹了一下,终于安安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他站在洞口,胸脯起伏了几下,宽大的胸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望着远处那片翻涌的熔岩河,红光映在他瞳孔中一跳一跳的,声音沉得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三域归一?落云宗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他身旁的灰袍弟子被那股威压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声音细若蚊蚋地答道。
“听说……是一位叫沈立的前辈出手,一个人挡下了幽冥宗和百万大山联军。”
烈阳真人沉默了。
他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复下来,但那团火还憋在胸口没有散。
他冷哼一声,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片,又粗又哑:“一个人?就算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要么是那人境界更高,要么是落云宗在虚张声势。”
他顿了顿,掌心中的火纹剑猛地被他握紧,剑身发出一声低吟,像是受了委屈在呜咽。
“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苍梧域看看。若那落云宗真有这么厉害,我紫焰谷便退一步,大家伙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若只是虚张声势……”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被火光映红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炽热的不甘。
那不甘像熔岩一样在他眼底深处翻涌着,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烫。
炎风真人站在他身后,始终没有说话。他只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枚滚在墙角、已经碎成两半的玉简,然后轻声对身旁的弟子说。
“去把老祖收藏的那柄四阶火纹剑取来,让他带着去。”
玄海域在极北。
那里是整片天南大陆最冷的地方,常年被冰雪和浓雾覆盖,终年见不到几回太阳。
从南面走近玄海域的边界,最先看到的是地平线上一道白茫茫的雾墙,那雾比山还高,比海还宽,从地面直直地顶到天穹,仿佛一堵用云砌成的巨墙将整个世界拦腰截断。
一旦跨过那道雾墙,天地便整个换了一副面孔,雪是灰白色的,天是灰白色的,连远处的山峦也是灰白色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旧棉絮裹住了,连声音都传不远。
灵气也带着一种透骨的凉意,吸一口入肺腑,仿佛有一根冰针沿着气管一路扎下去,扎到丹田附近才慢慢化开。
玄海域的霸主是幻音阁,建在最高峰的断崖之上。
那山峰形如一把斜插在雪地里的刀,刀背朝上,刀尖直指天空。
幻音阁便建在刀背上,远远看去像是一座与风雪融为一体的宫殿,灰白色的石墙和冰蓝色的琉璃瓦在漫天飞雪中几乎分辨不清轮廓,只有檐角上垂下的冰凌在偶尔透出的一线天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寒芒。
幻音阁的传承并非攻伐之术,而是心神之道。
其根本功法《幻音诀》以琴音入幻,操纵人的五感六识,令敌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层层叠叠的梦境。
那琴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而是从毛孔、从呼吸、从脚底漫上来的,听着听着便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梦着,等回过神来,手中法器已经掉了,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伤口,而自己竟然连什么时候受伤的都不知道。
幻音阁共有三位元婴修士。
阁主幻音仙子,元婴中期,琴艺冠绝天南。她手下那把琴名为“忘川”,琴身通体漆黑如墨,七根弦却是半透明的冰蓝色,像是用玄海深处万年不化的寒冰抽丝捻成的。
她曾以一曲《忘川》让三位同阶修士同时陷入幻境,那三人醒来后不知身处何处,眼神涣散如失魂之人,足足三日才恢复清明,从此一听到琴声便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
副阁主冰弦真人,元婴初期,擅长的是一把七弦冰琴,琴身通体剔透如水晶,弦是真正的玄冰凝成,弹奏时琴音能凝结空气中的水汽化为千万根冰针,攻防一体,既是乐器又是杀器。
还有一位隐居在幻音阁后山冰窟中的老阁主寒音上人,元婴后期,已百年不问世事。
据说他一生只弹过七曲,每一曲都曾在天南修仙界留下传说,有人甚至传他的琴音连化神期修士都要侧耳细听片刻。
幻音仙子收到消息时,正坐在冰崖上抚琴。
那冰崖从山体上伸出去一丈有余,三面悬空,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雪谷。
她盘膝坐在崖边的雪地上,膝上横着那柄漆黑的忘川琴,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琴声清越而散漫,像是随手写下的几行草书,忽高忽低地飘散在风雪中,仿佛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天地间轻轻颤动。
她读完玉简后,手中动作没有停,琴声也只是略略顿了一下,又接上了,那停顿太短,短到若有人在旁边甚至听不出来。
她没有像水镜散人那样准备厚礼,也没有像烈阳真人那样恼怒摔玉。
她只是停下抚琴的手,将五指轻轻按在琴弦上,让最后一缕余音彻底散尽。
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呜呜地吹着,像是有人在远处的山谷里低声呜咽。
她在寂静中轻轻拨了一下最后一根弦,那一声“叮”响过之后,她轻声说了一句:“那位出手的沈立,有些意思。”
声音又轻又平,听不出是褒是贬,只是一句陈述。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弟子,试探着问:“师尊,我们要不要去查查他的来历?”
幻音仙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七根冰蓝色的琴弦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其中一根,像是在感受弦的凉意。
“不用查。能以一己之力挡住妖族和幽冥宗联军的人,查也查不到。他若想让人知道他是什么人,早就自己说了。他若不想让人知道,你翻遍天南也翻不出一个字来。”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一晃而过,比雪花落地的声音还轻。
“等他来找我们,或者等我们去找他。”
青冥域在最西边。那是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的山脉,山峰陡峭如剑,从厚厚的云海中一峰一峰地刺出来,每一座峰顶都覆盖着一层终年不化的霜,远看像是老人头顶的白发。
山与山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谷中常年不见天日,只有正午时分才有一线窄窄的阳光从峰顶的缝隙间漏下来,像一把极薄的金色刀刃,切在谷底的石头上。
青冥域的霸主是青冥剑宗,立宗两万九千年,比天南任何其他宗门都古老得多。专修剑道,门风清傲,不喜结交外道,也不屑于参与那些宗门之间明争暗斗的倾轧。
他们在自己的山里练自己的剑,一代一代传下来,始终如一块孤悬在天边的冷铁,不暖也不锈。
青冥剑宗的传承《青冥剑典》以剑意为本、以剑心为根,历代宗主都是一剑破万法的剑道宗师。
门中弟子从入宗第一天起便被要求“心中只有剑”,眼里不见山川不见风月不见人情,看的每一件东西都要先想“这一剑该怎么斩过去”。
久而久之,青冥剑宗的人走出去个个都像一柄出鞘的剑,话少、目光直、站姿笔挺,让人看着便想侧身让路。
青冥剑宗共有三位元婴修士。
宗主青冥剑尊,元婴后期,一身剑意凌厉如霜雪,曾以一人一剑独战天南三位元婴修士而不败,那场斗法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最后三位元婴修士三人联手布下的剑阵被他从正中一剑劈开,三柄灵剑同时脱手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