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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白河城,柳家,九阴绝脉

“白河柳氏。昔年曾有元婴修士柳元宗坐化。柳元宗,元婴中期,白河城第一高手,主修冰系功法《霜天诀》,曾以一己之力击退三位元婴初期散修的联手围攻。坐化后其后代无人能继承衣钵,长子柳伯安天资普通,金丹中期即止步不前;长女柳凝霜天生九阴绝脉,被视为不祥之兆。柳家历经三代已衰微至金丹修士一人、筑基数人,族中无特殊产业支撑,名下仅余两间药材铺子和一座小型灵矿,灵矿产量逐年递减,已濒临枯竭。柳家已濒临散族。”

沈清砚看完后将玉简放下。玉简落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碰撞声,青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房间里的光线重新归于平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温热,入口微苦回甘。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柳元宗,这个名字他在万象楼的白嫖情报里见过一次,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某本记录中洲近五百年元婴修士名录的旧玉简里。玉简里关于柳元宗的记录也很简短:柳元宗,白河柳氏,元婴中期,修炼冰系功法《霜天诀》,寿元耗尽前离开白河城远游未归,坐化于天南。生前为人正派,不参与中洲各大势力的争斗,在元婴圈子中人缘尚可。坐化后柳家迅速衰败,至今已无人知其名。

和情报玉简中的内容完全吻合。柳元宗在天南坐化,留下传承被云清所得,这就是云清欠下的那笔“因果”。她现在来玉京城求援,一来是为了还这份恩情,二来也是因为柳家确实已经走投无路了。柳伯安金丹中期的修为在同阶修士中不算弱,但面对九阴绝脉这种级别的绝症,金丹期的修为连摸到门槛都不够。他所能做的就是用柳家剩余的灵石和资源去买灵药、请医修,替女儿续命。但灵药越用效果越差,医修来了一波又一波都说治不了,柳家的家底也在这些年里被掏空了大半。三个月前放出消息请元婴修士来诊治,愿意以一件四阶灵材作为报酬,但应者寥寥。四阶灵材在元婴修士眼里不过是锦上添花,而九阴绝脉是公认的绝症,治不好反而砸自己招牌,这笔账谁都会算。

当天夜里,沈清砚坐在窗边,望着玉京城万盏灵灯铺成的光海。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灵灯的光芒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从万象楼脚下开始,沿着主街向两端延伸,穿过纵横交错的巷弄和街道,一直蔓延到城墙脚下。暖黄色的光海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无数颗被串在一起的琥珀珠子。远处的城墙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灰色,城墙上守城的灵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对他眨眼睛。

他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击的节奏很稳定,先是食指叩一下,停顿半息,然后中指再叩一下,再停顿半息,像是在数拍子。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窗框的木料在指节下发出两声极轻微的闷响。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的利弊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元婴中期之后的那道坎比他预想的要厚。化神期的瓶颈不是光靠常规修炼和灵石堆砌就能突破的,它需要对天地法则的更深层次理解,需要某种特殊的机缘或顿悟,或者,需要足够多的实战和历练来积累突破所需的灵感和底蕴。白河城之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次合适的历练:柳家的九阴绝脉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特殊体质,四阶灵材虽然不算贵重但聊胜于无,白河城的地理位置在玉京城西北方向,正好是他的势力触角还没延伸到的地方,去一趟等于多占一个点。

而云清。云清这个人值得投资。她在断魂海上就已经展现出了不俗的潜力和心性,冷静、果断、不拖泥带水。她承了柳元宗的传承,但柳元宗已经坐化了,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如果沈清砚这次帮了她,就等于在她的因果账本上记了一笔很重的人情。以云清的性格,这笔人情她一定会还。而且在白河城那个地方,有云清这个“本地人”帮忙,很多事情的效率会高很多。

九阴绝脉他确实没有接触过。在得到乾坤镜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散修,机缘巧合修为才到了如今的地步,在医道上几乎没有任何积累。但云清说得对,修为越高,对经脉和灵力的理解就越深。他不需要懂医理,他只需要能用足够精纯的灵力去探查病人体内的经脉状况,然后用仙人级的神识去干预和引导阴气的流动。这和治病不一样,这更像是用绝对的实力去压制一个病灶,粗暴,但可能有效。

他去白河城一趟。治好了是结缘,柳家虽然已经衰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曾经出过元婴修士的家族总还有几分底蕴。云清欠他一个大人情,以后无论他要在白河城做什么事,都会有一个可靠的帮手。治不好也不损失什么,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白跑一趟,但他至少能亲眼见识一下九阴绝脉的病理特征,这对以后可能遇到类似的情况也是一次经验的积累。而且四阶灵材虽然不算贵重,但拿到手也可以换成灵石或者留给苏璃用。

他把利弊都算清楚了。这件事风险接近于零,收益可大可小,但绝不是负数。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他闭上眼,做了决定。闭眼的那一刻,窗外的灵灯光芒透过眼睑映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一片温暖而模糊的橙色光晕。

明天一早,启程白河城。

次日清晨,沈清砚推开窗户时,玉京城的晨雾还未散尽。

晨雾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像是一层被稀释过的牛奶,在街道和建筑之间缓缓流动。远处的屋顶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像是悬浮在云雾中的仙岛。主街上已经有零星几个早起的修士在活动,卖灵谷粥的摊主正在支摊,铁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个穿着宗门服饰的少年抱着一摞符纸匆匆跑过,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晨风裹着灵茶的香气和青石板被夜露浸湿后特有的石腥味涌进窗户,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将白河城相关的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柳氏,白河城,金丹家主,九阴绝脉少女,四阶灵材报酬,柳家老祖柳元宗的传承落在云清手里。这些信息单独拎出来都平平无奇,一个没落的家族、一个患了绝症的女儿、一个想要报恩的散修,在修真界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但串起来之后逻辑是顺畅的:云清获得的元婴传承出自柳家老祖柳元宗,她来中洲之后先去投奔柳家,合情合理。到了柳家之后得知家主女儿身患九阴绝脉,以她的性情,恩怨分明、欠了人情就必须还,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但她金丹期的修为不足以治疗九阴绝脉,所以才来玉京城求援。这才有了昨天在巷口茶亭的那一幕。

他转身系好衣带。外袍是那件墨青色的灵蚕丝混织暗纹锦缎长袍,穿在身上贴合而不紧绷,袖口的暗扣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腰间系双环扣结。他对着铜镜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束,确认一切都妥当之后,推门出去时苏璃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她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双臂抱在胸前,手里拎着一只不大的布囊。布囊是深蓝色的厚棉布做的,袋口用两根细麻绳收拢,绳头在她手指上绕了两圈。布囊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路上用的丹药,她昨晚就已经把该带的东西都整理好了,丹药瓶按照用途和紧急程度排列得整整齐齐,连装衣物的包袱都打好了标准的行军结,既紧实又便于拆解。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月白色束腰长裙,头发用银簪挽了一个简单的小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干净利落。脸上的遮掩灵光已经重新施上了,狐族的特征被模糊成了一种若隐若现的精致,看起来只是一个格外漂亮的普通女修。

沈清砚看了苏璃一眼。他的目光在她手中那个收拾得妥妥帖帖的布囊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在晨光的映照下,苏璃确定自己看到了。

“你倒是快。”

苏璃弯了一下嘴角,那双狐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碎光:“妾身昨晚就收拾好了,想着公子今早一定会走。”

沈清砚没有多说什么,带着苏璃下了楼。木质楼梯在两人的脚步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级台阶之间的声响均匀而稳定。

万象楼大堂里人不多。清晨的万象楼和午后的万象楼判若两地,午后的大堂里总有散修在喝茶闲聊,而清晨的大堂里只有几个正在打扫的伙计。柜台后的伙计是个圆脸的小胖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是沈清砚便立刻站直了身体,朝他们点头致意。

沈清砚退了房,将两间天字号房的房钱结清。灵石在柜台上排列整齐,他数得很快,一块接一块,干脆利落。伙计收了灵石,在账册上记了几笔,然后恭恭敬敬地送他们到门口。

走出万象楼大门时,清晨的玉京城比午后安静得多。街面上只有零星几个赶早市的修士和洒扫的伙计,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老头正用一把大扫帚清扫自家铺子门前的青石板,扫帚划过石面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卖灵果的妇人正在将一筐筐刚采摘的灵果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灵果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灵灯的暖光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中逐渐变得暗淡,有几盏已经自动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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