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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我的条件是,我要收凝霜做侍妾

堂中安静了一瞬,只余灯芯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那轻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桌面。

沈清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是柳伯安方才亲手给他沏的,上好的灵茶,茶汤清澈透亮,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堂中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把尺子敲在了桌面上,预示着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丈量得清清楚楚。

“柳家主,我实话跟你说。”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淡,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正式感,不是在闲聊,不是在试探,而是在谈一笔需要双方都严肃对待的交易。他说话时目光是看着柳伯安的,没有避开,没有游移,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凝霜的九阴绝脉,我可以治。但这不是喝一碗药、疏通一次经脉就能了结的事。她丹田里的阴气积了十六年,已经在她经脉里扎了根,像是老树盘根一样缠住了她的五脏六腑。我需要用神识反复探入她丹田深处,将那团阴气旋涡一层一层地剥离,像剥一颗洋葱,最外层是最松散的阴气,中间层是已经开始结晶的阴气,最内层是已经凝成核的阴气。每一层都需要用不同的手法处理,外层用灵力引导,中层用神识剥离,内层需要我用自身的灵力去对抗、消耗、转化。”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不快,像是在给一个晚辈讲解功法,条理清晰,一板一眼。

“整个过程至少需要数月,期间每隔三五天就要施术一次。每次施术耗损的神识和灵力都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在她的丹田中进行极其精细的神识操作,那种操作就像用绣花针去剥一粒米的外壳。换作寻常元婴修士,做两次就要休养半年。我能做,但我需要她随时在我身边,而不是留在白河城等着下一次发作再让我从玉京城飞过来。”

柳伯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的脸本来就是惨白的,现在白得更深了一层,但依然站着,等他说完。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沈清砚要说什么,但他不敢打断。他需要听完所有的条件,因为沈清砚是凝霜唯一的希望,如果他现在打断了他,就等于亲手掐灭了这唯一的希望。所以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攥紧,喉咙里有一团东西堵着,但他咬着牙等沈清砚说完。

沈清砚看着他,语气依然平淡:“所以我的条件是,我要收凝霜做侍妾。”

堂中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像一层薄冰落在水面上,短暂而清晰。冰落入水中的那一刹那,水面没有涟漪,但你能听到冰和水接触时那声极细微的“滋”的一声。正堂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多余的声音,灯芯的噼啪声消失了,窗外的虫鸣声消失了,连柳伯安的呼吸声都停顿了一息。

柳伯安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同时蜷了一下,又松开。蜷的时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极细微的骨骼摩擦声,松的时候布料从掌心里弹出来,边缘被汗水浸得起了褶皱。

云清站在侧门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反感,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个条件。不是因为她觉得沈清砚是贪恋美色的那种人,而是因为她知道要让一个元婴修士拿出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少女,总得有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而“收为侍妾”这个理由,既合理又不突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原本交叉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苏璃站在云清旁边,垂着眼帘,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但在沈清砚说出“侍妾”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狐族在听到重要信息时,耳朵尖会不由自主地轻微颤动。她已经把公子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所以她并不意外。不过这不影响她对这个新加入的“小妹妹”抱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一个凡人少女,能让公子开口收为侍妾,她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沈清砚继续道,语气依然是那种就事论事的平稳:“她今年十六岁,距离十八岁还有两年。这两年是我给她治疗的关键期,阴气旋涡在这两年里如果不加以控制,扩张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很可能不到一年就会吞没她的全部经脉。我需要她待在我身边,随时可以施术。收为侍妾,名分上正当,我不会亏待她。”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大半,茶汤的颜色比刚沏时深了一个色号,入口微苦,但他没有在意。他放下茶杯后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我替她打算好了”的笃定。

“她的经脉调理、修行资源、功法传承,我都会一手安排。等她绝脉化解之后能修炼了,我会给她最好的功法。她如今只是个凡人,这是九阴绝脉拖累的,不是她资质差。她的灵根我刚才诊脉时顺带查过了,冰系单灵根,根骨上佳,是天生修炼冰系功法的好苗子。这样的资质放在大宗门里也是被重点培养的对象,但留在柳家,她连筑基都是个奢望。”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柳伯安脑子里沉下去。柳伯安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知道女儿灵根好,但好到什么程度他其实没有概念。柳家现在已经没有元婴修士坐镇了,连个能准确检测灵根等级的法器都没有。沈清砚说“冰系单灵根”,单灵根,那是天才级的资质,在三大圣地都能直接进内门。这个信息让柳伯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又重了几分,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女儿需要的不是续命,是一个能让她真正活出价值的机会。

“就算治好了绝脉,能不能筑基都是未知数。但跟着我,至少有一线希望。如果留在这里,她连明年都撑不过。”

柳伯安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很长很长,长到堂中那根新换的蜡烛从刚点燃时的高焰燃到了一小半,烛芯上积了一小撮焦黑的炭灰。正堂里只有三个人,沈清砚坐在太师椅上,柳伯安站在堂中,云清和苏璃站在侧门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出一口气。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那根蜡烛的火焰,火焰猛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又重新稳定下来,将堂中三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柳伯安站在堂中,身形依然挺直,但攥紧又松开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那双手已经不再年轻了,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粗大,关节处有几道细密的皱纹。那双手曾经抱过凝霜,从她还在襁褓中时就抱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头一只手托着她的身子,小心翼翼得像在捧一捧水。那双手曾经替她熬过药,无数个深夜,在后院的药房里,他一个人守着药炉,用扇子轻轻扇着火候,炉火将他的脸烤得发红,但他的手始终很稳。那双手现在垂在身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柳家祖上确实出过元婴修士。柳元宗,白河城第一高手,一手《霜天诀》打遍方圆万里无敌手,以一己之力击退过三位元婴初期散修的联手围攻。他的事迹至今还在白河城的老人中间口口相传,有人说他一掌拍出能冰封整条白河,有人说他的《霜天诀》修炼到了第九重,能凭空凝出一座冰山。这些传说有多少是真的已经无从考证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柳元宗坐化之后,柳家再也没有出过一个元婴修士。第三代家主是金丹巅峰,没能突破元婴;第四代家主是金丹后期,寿元耗尽也没能突破;传到柳伯安这一代,整个柳家只剩下他一个金丹中期撑着门面,族中其他修士全是筑基和炼气。

族中传承的典籍中,关于九阴绝脉的记载只有五个字,“无术可解”。那本典籍是柳元宗留下的手稿,书页已经泛黄发脆,墨迹也已经褪色到只有对着光才能看清楚。但“无术可解”这四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色比旁边的字深了一倍,像是柳元宗在写这四个字时重重地按了一下笔。

他给凝霜续了十六年的命。灵药、灵草、灵石,流水一般花出去,从她出生那年起,柳家的药材铺就开始亏本,每年都要卖掉一部分产业来填医疗费的窟窿。两间药材铺已经卖掉了分号,灵矿的产量已经降到濒临枯竭,家中能用的人手也越来越少。他知道柳家在走下坡路,但他别无选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死。而换来的只是她每天多翻一页书、多笑一次、多活一天。值得吗?他从来没有算过这笔账,因为在他心里这不是一笔账,这是他女儿的命。

现在有人说“能治”,代价是让她做侍妾。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结果。

一位元婴修士凭白无故跑这么远来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少女,总不会只是为了那件四阶灵材,四阶灵材在元婴修士眼里不过是锦上添花,比四阶灵材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一定有其他的意图,但当条件真的摆到桌面上时,他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愤怒,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无能为力又不得不接受的憋闷。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里,握住了他的心脏,不紧不松,只是让他清楚地感受到那只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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